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

刘 峰 | 登高心自远
2020年11月16日10:55

芦荻白如雪,茱萸红胜火,正是深秋时节,最宜登高望远。

只见,蟹壳青色的天穹下,烟尽敛,云尽收,南归的大雁“嘎嘎——”而鸣,欢啼之中略带一缕凄凉。它们一会儿摆成“人”字型,一会儿排成“之”字型,影飘山峦,倏忽远逝,仿佛变幻莫测的人生岁月。

故乡,多山;山多石,少土。故乡人,自古爱登山,世世传袭,代代不绝。其中,以老者尤甚。而观老者登高,犹如管中窥豹,恰似一叶知秋。

山,是亿万年前的产物。它们铸在那里,屹立一方,春似青铜,秋似苍铁,静观人生百态,览尽世间沧桑。九九重阳,它是第二故乡,是心中的图腾。往后回溯,我的祖先登过,爷爷奶奶登过,父亲半途撒手而去后,母亲仍在登临。

羊肠山路,人们一边蹒跚而登,一边极目而望。

一群人,稀稀疏疏,如一群雕塑。山风徐徐而来,山野草木萧萧,卷起一层层浪,如电流一样闪过。一刹那,漫山遍野的菊香,盈贯天地。头顶之上,天穹如此透明,一汪蓝颜,深不见底,虚无如镜,茫茫似海。只好眺望远方,回首来时路。而夕阳,正以清柔的暖调子,煦照每一个人。

山脚下的路,仿佛一条条脐带,蒂结人心。沿着这一条条路,不管走向哪里,都卸脱不下“原乡”二字。从山顶眺望,远方,那条闪亮的大河,平日摆渡众生,艄公只须一袋烟工夫,而此时,水瘦山寒,它细似一根麻线,准备织补游子的冬天。它以水的柔软,孕育芸芸众生;又以水的坚硬,酝酿生死离别。

山朝上,水向远;山水相依,两者合一。

看登高,可返观人生,一品百味。登山者,不乏耄耋之年——有的双双搀扶,白发胜雪;有的形影相吊,拄杖孑立;有的绾住后辈,坐于轮椅。山间一片叶落,山脚一声鸡啼,村落一缕炊烟,深巷的一丝幽鸣,往往能引人驻足、发人思情。

夕阳呈鸭蛋黄,正在飞速西坠。

西坡一片金色,山岩格外辉煌,而山之背面,树林开始斜下长长的影子,群山半明半暗,呈巨大的立体型,宛若一堆儿时的积木。登者久久不愿归去,循着太阳,追随日光,站成树的形状、石的模样。

登高人群中,有母亲和我。

母亲喜欢听戏,最喜欢《春闺梦》里的一句唱词,“去日陌上花似锦,今日楼头柳又青”。虽然眼前不是春天,但是意境极为相似。每一次登高,她总会发现,往年一起登临的姐妹们,渐行渐远渐依稀。于是,她开始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秋日登高望远,其实是一种逆旅;登山者,不过是一个过客。

而对于我,伴随年岁的增长,特别是为人父母之后,渐渐懂得了母亲。于是开始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秋日相约登高,它其实是一种陪伴,一种亲情,一种孝意,一种用爱去呵护长辈们的“万千烟逝之后的一种情之所依”。

登高,能看清诸多东西;望远,心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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