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没有国界的语言。无论大家来自哪里，我们共同感受过的那份美，是真实的、相通的。希望大家回到各自的国家和校园后，继续保持对中国文化的热情，把所见所学、所感所悟，分享给身边更多的人，成为文化交流的使者与桥梁。”前不久，在2026上海国际暑期学校结业式上，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聂伟感慨地说。当下，伴随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持续提升，在华留学生以及外籍学者群体已然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力量。

　　作为深入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部署的创新实践，今年上半年以来，中国文联、中国剧协正式启动并稳步推进“戏曲在地国际化”项目，先后组织了剧目展演、项目启动仪式、专题推进会等系列活动。

　　“过去我们多依靠跨境巡演‘走出去’，存在成本高昂、受众零散、交流浅尝辄止等局限。在地国际化变‘远赴海外客场交流’为‘立足本土主场传播’，以国内高校、本土剧场为主场，面向数十万来华留学生、外籍学者打造沉浸式观演、导赏、体验一体化场景，让海外受众长期、持续浸润原汁原味的中国戏曲美学，实现从一次性观演到持续性文化认同的转变，形成‘引进来、传出去’的双向传播链条。”中国剧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陈涌泉如是表示。

　　以戏曲本体美学为根基、以人文共情为纽带

　　中国戏曲的在地国际化，是一场以戏曲本体美学为根基、以人文共情为纽带的深度跨文化对话。在中国剧协副主席、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看来，戏曲在地国际化是从更深厚、更广泛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出发，创新推动戏曲艺术走出去。这种传播模式跳出了“向外”的单一思维，实现了“在家门口讲好中国故事，也讲好世界故事”的传播新格局，让戏曲文化在本土浸润中实现世界性表达。

　　北方昆曲剧院院长杨凤一表示，戏曲在地国际化，美在本体、根在内容、贵在共情，海外受众喜爱中国戏曲，追捧的不只是精彩的舞台形式，更是流淌其中的中华美学气韵与传统的人文精神。“戏曲走出去，不应止于舞台展演的单向呈现，更需要依托现场导赏、艺术对谈、深度解读等方式，逐层拆解戏曲叙事意蕴与东方审美逻辑。在这一过程中，许多外籍学生从最初的好奇观望到主动学艺、登台表演，再到自发在海外社交平台分享戏曲故事，完成了从旁观者到爱好者再到文化传播者的身份蜕变。”杨凤一说。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党委副书记张小峰则提出，西方歌剧、音乐剧之所以能够实现全球性传播，在于以本土语言、本土演绎、共通情感打通跨文化壁垒。中国戏曲的在地国际化，正是坚守戏曲本体审美特质，以程式美学、意境表达、人文道义为内核，在世界文化语境中实现审美共鸣。

　　“传统戏曲国际传播多依赖海外大型巡演，成本高昂、落地短暂，难以形成长效影响力。而戏曲在地国际化立足本土文化场域，构建起轻量化、常态化、可复制、可持续的全新传播体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叶静漪从传播路径的迭代升级角度认为，戏曲在地国际化既是戏曲对外交流的时代突破，更是新时代活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夯实文化自觉、坚定文化自信的重要实践。

　　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院长金喜全认为，戏曲在地国际化跳出了“一次性演出”的局限，有望培养一批真正理解戏曲、认同戏曲文化的“国际种子”。“这些学员归国后，往往会成为戏曲在当地的民间传播者，或进入高校开设戏曲课程，或组建本土戏曲社团，或开展跨文化艺术创作，让中国戏曲的影响力从剧场延伸至更广阔的社会场域，形成长效传播链条。”金喜全说。

　　留学生群体：戏曲在地国际化的传播中坚力量

　　戏曲在地国际化工作中，长期浸润中国戏曲生态、兼具中外文化视野的在华留学生群体，是极具活力的传播中坚力量。相较于传统海外巡演的单向输出模式，留学生以亲身经历“现身说法”，更具真实感与说服力。

　　“程派青衣代表剧目《锁麟囊》，同样一出戏，不同演员对乐队的要求也不一样，有的会特意要求乐队把笙的声音突出一点，有的更在意大阮的细节处理。这些仅仅靠听录音是感觉不出来的，必须坐在剧场里才能体会到。”中国戏曲学院泰国籍硕士研究生陈贝贝现在俨然是专业戏迷了。从在北京大学读本科时选修经典昆曲欣赏课程，到走进剧场看戏，陈贝贝对戏曲的瘾越来越大，后来考研甚至都没犹豫就直接报考了中国戏曲学院。陈贝贝说，研究生期间她除了学习戏曲理论知识，还经常去旁听京昆系的表演剧目课。她说：“虽然我不是表演专业的，但我觉得从表演教学里也能学到很多东西，能实实在在地提高自己的鉴赏能力，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能真正理解一门艺术，也才谈得上准确地把它传播出去。”现在，陈贝贝会在B站等国内外媒体平台上发布和戏曲相关的视频。“不管是带着推广目的做内容，还是纯粹分享自己看戏的感受，都在潜移默化地助推中国戏曲走出去。”陈贝贝说。

　　“我从小就对戏曲很感兴趣，不管是潮剧还是其他剧种。”上海戏剧学院新加坡籍本科留学生陈纬恬自幼浸润潮剧艺术，来华后系统接受京剧、昆曲专业训练，在院校严谨的剧目教学中逐句抠戏、逐技打磨。剧目课堂的精细雕琢与文化课的理论滋养，让她深刻理解了戏曲一招一式、一唱一念皆服务于人物建构与情感表达，体悟到戏曲艺术的博大精深。同时，作为新加坡旅游局文化宣传大使，陈纬恬充分发挥自身跨国交流的优势，多次赴东南亚及欧洲开展戏曲展演与艺术研讨，将在中国习得的戏曲技艺与审美认知带向国际舞台，持续拓宽戏曲的海外受众圈层。

　　如果说专业院校留学生侧重审美阐释，那么跨专业留学生就是以纯粹热爱深耕舞台实践。河南大学喀麦隆籍博士研究生刘汴京2017年通过留学申请来到开封，最初学习的专业是材料科学与工程，但在一次学校的文艺演出中看到豫剧《花木兰》的表演后就迷上了豫剧。为了吃透戏曲唱腔韵律，他长期勤学苦练，后拜豫剧表演艺术家李树建为师，还获得了河南卫视节目《梨园春》擂台赛银奖。学戏过程中，刘汴京边学边悟，如今不只是会唱，而且有了深层次了解与热爱。他经常主动向在华外籍群体普及戏曲技艺，同时他也意识到个体传播力量的局限性，提出组建外籍戏曲传播团队、打造品牌化海外展演载体的构想，力求以集群传播模式提升中国戏曲的国际影响力。

　　安徽再芬黄梅艺术剧院院长、黄梅戏表演艺术家韩再芬有个外国徒弟白莉。“2010年，剧院应邀赴美访演，在马里兰大学交流时，我认识了一位十分喜爱中国文化的美国学生白莉，当时我选中她试穿黄梅戏《徽州女人》的服装，她很兴奋，表达了想来安庆学戏的愿望。经过多方努力，第二年她来到安庆，学习了4个月的黄梅戏。她很聪明，学戏领悟很快，4个月学完后，已经能够表演完整的折子戏了，安庆话也说得非常地道。2018年，我再次赴马里兰访演时，又见到白莉，她在美国用她的方式传播着黄梅戏。”在韩再芬看来，戏曲在地国际化是一条务实、接地气的传播路径。“对外传播要用好国内本土场景，用经典剧目里共通的人性故事打破语言隔阂，让他们把在中国感受到的戏韵带向世界各地，实现优质长效的国际传播效果。”韩再芬说。

　　高校：戏曲在地国际化的核心阵地

　　高校聚集了数量庞大的外籍青年群体，是戏曲在地国际化工作中极具活力的实践场域。北京市曲剧团党总支书记戴兵表示，将把与高校的联动作为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与高校合作举办各类活动，将北京曲剧更广泛地带入留学生的视野。“北京曲剧的语言接近普通话，表演体系包容性强，理解门槛相对较低，这为我们提供了天然优势。我们会进一步强化这些特点，打造更多适合外国留学生欣赏和体验的沉浸式剧目，让他们不仅能看，还能学、能参与。”戴兵说。

　　“戏曲在地国际化的重要支撑在人才，青年是文化传承与国际传播的生力军，须培育兼具文化底蕴、国际视野与传播能力的人才队伍。今年4月，学院深入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部署，携手近20家文艺院团与演艺集团，牵头成立人才培养共同体。”中央戏剧学院院长徐永胜表示，接下来将联合共建单位与各高校结对联动，以观演导赏、讲座交流、互动体验等形式，让来华留学生及外籍友人近距离感受戏曲魅力、领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美。

　　前不久，为推进中国戏曲在地国际化工作，北京京剧院邀请北京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的多名中外青年学子走进剧院，开展新编现代京剧《野火春风斗古城》探班活动。活动中，中外青年近距离感悟京剧魅力，开展互动交流，拓宽了京剧对外传播渠道。北京京剧院院长秦艳表示，作为文艺院团的一线工作者，将以戏曲在地国际化为牵引，依托首都高校密集的留学生资源，推动戏曲艺术在本土主场的传播，打造开放、包容、互鉴的戏曲国际传播生态。

　　“高校是戏曲在地国际化的重要阵地。我们通过深入推动校团常态化合作，发掘培育外籍戏曲文化使者，打造‘以洋传洋’的民间传播力量。这些青年亲历、亲感、亲传中国戏曲之美，将润物无声地搭建起文明共情桥梁。”陈涌泉表示，下一步，在中国文联的领导下，中国剧协将持续完善文联、剧协、院团、高校、艺术家“五位一体”协同机制，把中国戏曲在地国际化的经验向各艺术门类推广，以主场传播持续提升中华文化全球感召力。

　　（作者：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