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上午，“苏韵新晖 春山可望——江苏中青年优秀美术家作品展”在北京开幕。30位来自江苏的中青年美术家，携国画、油画、版画、水彩（粉）画等不同门类的作品，在中国美术馆进行了一次精彩的集体亮相。同日举办的学术研讨会上，一场关于传统与创新、地域与个性、学养与胆识的对话，让这场“进京展”远不止于一次亮相。

　　一次“华丽转身”，山水不再是唯一的江苏面孔

　　研讨会开场，主持研讨的中国美协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尚辉坦言，自己这一代人对江苏美术曾经是有“焦虑”的——江苏给全国最深的印象是山水画，是新金陵画派，但长期沉浸在传统里，反而放慢了创新的脚步。然而这一次，他从展厅里看到了变化。

　　“冥冥之中我感受到，新时代以来，尤其近五年，江苏美术发生了很大变化。”尚辉将这种变化描述为多点突破、补足短板的“华丽转身”：山水画不再沉溺于皴法传统，徐钢、董金良等用黑白灰的块面关系重建具有视觉新质的画面；工笔山水里，谭耀林、翟明帅等把青绿与晕染玩出了“薄而透、薄而厚”的层次；人物画更是一大惊喜，陈明以墨骨方式攻坚主题性创作，梁雨将当代都市人物日常而私密的心理情状纳入笔墨，詹勇的线描功力让尚辉回忆起自己在《美术》杂志时便为之做过专题。至于油画，李建鹏的高铁车站系列、李思学的布里亚特系列，都让他看到了“深入生活”四个字如何从口号变成画布上的质感。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王镛则将这种变化的根脉上溯到更远处。2015年，他曾参加“江山多娇——江苏省美术馆藏新金陵画派精品展”的研讨，彼时他将傅抱石、钱松喦一代人的总体风格概括为“雄浑朴茂、典丽清新”。十年过去，再看眼前这批中青年作品，他的判断是：“他们从精神上传承了新金陵画派求新求变的传统，但具体的笔墨已经截然不同。”他甚至当场抛出一个新提法：或许不叫“新金陵画派传人”，而是“新新金陵画派”。

　　在精雅与个性之间，发现江苏文脉

　　一致的好评集中在江苏画家共有的品味。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裔萼是江苏人，她的话里带着自豪，却不失清醒。她概括这批中青年画家的共性：“求新求变与求精求雅的统一。”画作各有面目——徐钢深邃，董金良苍茫，林聪文空灵，翟明帅和谭耀林则偏重装饰性，但骨子里都守着一股精雅的底子。

　　然而，精雅的另一面是什么？中央美院副院长于洋从文化地理学的角度抛出了一个问题。他说，江苏从来不是一个单一的文化板块，吴文化、金陵文化、淮扬文化、海洋文化交织在一起，“搞传统需要才情和学养，搞当代需要胆识和气魄，江苏人兼而有之”。但在全媒体时代，大众趣味迅速趋同、扁平化，地域的“标识度”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把握。他提醒在场的30位艺术家：“越是我们这个时代趣味迅速趋同，我们就越需要凸显一种差异性的个性出现。”

　　这份提醒，在更具体的创作层面得到了回应。国家民族画院院长李传真以画家的身份发言，先是向在场同行表达了敬意——她看到了一群对笔墨、对线条、对格调怀着敬畏心的创作者，看到梁雨用传统笔墨表现当代人的精神状态、詹勇以单纯的线来塑形、杜小同多年坚守自己内心那一块“处女地”。她说：“江苏那么有才气的人聚在这里，你们前辈的探索精神那样强烈，你们应该在这种生态环境下更加大胆地去要自我，‘我就是我，与全中国画画的人都不同’，要有这种勇气。打破固有模式，然后重塑自己，像没画过画一样重新去建构。”

　　《美术》杂志副主编张鹏则把目光拉回到1961年。那一年，“山河新貌—— 江苏国画工作团旅行写生作品展”在北京轰动一时，新金陵画派横空出世，叶浅予总结“新”字有三层：内容新、笔墨新、意境新。65年后，同样的空间里，问题已经迭代：“我们今天的画家不存在哪个地方没去过，‘新’应该是更往深处走的那个‘新’。”

　　春山在望，远路在脚下

　　当讨论从风格辨识度转向每位艺术家的具体实践，追问也随之而来。

　　北京大学教授丁宁从题材层面提供了一个更开阔的视角。他说，江苏是全国高校最密集的省份之一，校园里青年学子的真实状态，亟须进入创作者的视野。高科技对社会关系的深层影响，同样阙如。他的追问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艺术命题：“艺术存在的价值，就是要形象大于思想。思想到不了的地方，艺术能够触及。”

　　中国美术馆展览部主任邵晓峰用四个“气”来概括这场展览的印象：恰逢其时的时代气质、博采兼收的整体气象、清和雅润的地域气息、各显风华的个性气韵。他说，这些作品无论画的是苏南还是苏北，城市还是乡村，最终都汇聚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江南风”，而这股风气之下的个性绽放，恰恰是江苏美术未来值得期待的地方。

　　江苏省美协副主席、江南大学设计学院院长魏洁从设计学科的视角谈了自己的感受。她认为这场研讨反复触及一个核心命题：传承与创新如何在当下的江苏落地。她看到艺术家们在“画什么”“表达什么”上已经有了自觉，但如何在绘画本体技法上形成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格，“才是中国画坛向前推进的必然过程”。

　　《美术》杂志编辑部主任吴端涛观察到，江苏围绕水韵江苏、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推出了大量主题性创作，但也坦率指出，真正的“江苏标识”不是靠题材的统一来完成的，而是要把水韵江苏的地域特质和民族复兴的时代精神做“更深的融合”。

　　展览主题“苏韵新晖 春山可望”，恰与 1933 年鲁迅《赠画师》中的名句遥相呼应：“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春山已在眼前，而画春山的人，正是这群植根江南沃土的江苏画家。他们将用怎样的笔墨语言、艺术胆识与时代视野，为这座山注入新的灵魂？所有的精彩，都将在他们即将落笔的画布上，一一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