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萍

　　完善人才培养机制，

　　构建非遗创新发展

　　良性生态链

　　——专访全国人大代表、

　　刺绣艺术家、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姚建萍

　　中国艺术报记者 邓立峰

　　非遗传承与创新，始终是全国两会文化领域的热议话题。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级非遗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姚建萍始终扎根非遗传承、调研与创新探索的第一线，连续多年以履职实践为传统手工艺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建言献策。今年全国两会，她依旧围绕非遗创新发展提出系列建议，直面非遗人才断层等行业痛点，提出了“在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中增加手工刺绣技艺赛项”等具体建议。为探寻非遗人才培养的破局之路，聆听非遗传承人的履职心声与实践思考，本报记者就此话题对姚建萍进行了专访。

　　中国艺术报：今年您的建议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推动非遗创新发展、融入现代生活，健全非遗人才培养机制。两者都涉及您长期关注的现实问题，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以您的经验来看，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姚建萍：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活态基因”，要真正激活其生命力，必须走出博物馆、走进当代生活。推动非遗融入当代场景，就是推动其完成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既是破解自身发展困境的必由之路，也能为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等国家战略注入文化动能，提升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但是，根据我对刺绣传承实践的调研，目前非遗整体发展仍面临监管缺位、人才结构失衡、支撑体系薄弱等问题，部分非遗项目传承后继乏人，难以适应现代审美和市场需求。这极大地限制了包括苏绣在内的非遗实现当代“进阶”。尤其是非遗创新发展的人才匮乏问题，亟须解决。当前很多非遗传承人年龄偏大，创新意识较差，兼具技艺理解与现代产业运营能力的复合型人才更为匮乏，人才结构性短缺。这种情况导致非遗创新能力普遍不足，既有传统文化底蕴又符合当代审美的非遗精品依然稀缺。

　　为此，我今年提出一个建议：在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中增加手工刺绣技艺赛项。过去，手工刺绣技艺长期未被纳入全国职业技能大赛赛项体系，陷入“赛事缺位—认证脱节—发展受限”的发展困境循环。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作为我国职业教育的重要示范平台，兼顾国家战略与重点行业需求。当前，大赛轻工纺织大类已涵盖服装设计与工艺、纺织品检验等赛项，但手工刺绣这一兼具文化价值与产业潜力的技艺仍属空白，与大赛“实现专业类覆盖率超过90%”的规划目标存在差距。增设该赛项，既是落实非遗保护传承政策的必然要求，也是完善职业技能竞赛体系、促进传统工艺产业升级的重要举措。

　　我从事刺绣行业，对青年刺绣人才培养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感触很深。基于时代要求和现实挑战，我提出了这个建议，希望完善刺绣人才培养机制，帮助那些进入刺绣行业的年轻人，推动非遗实现生活化传承、可持续发展。

　　中国艺术报：在您看来，将手工刺绣技艺纳入全国职业技能大赛，具体的实施方案应是怎样的？

　　姚建萍：总体来看，我的建议是在全国职业技能大赛轻工纺织大类中增设“手工刺绣技艺”赛项，明确每年举办一次，设中职组、高职组两个组别，逐步试点教师组与师生同赛项目。而在赛项设置上，需兼顾传统技艺传承与创新应用，分为“传统针法展示”“主题创意设计”“实用品刺绣”三个模块，全面考核从业者的技能功底与创新能力。这也是为了更好地推动非遗创新发展、融入现代生活。

　　大赛赛制的改变也需要标准化赛事规则体系。我认为，应参照《抽纱刺绣工国家职业标准》及手绣技师能力评价要求，制定统一的赛事规程。同时，要实现赛事与技能认证的衔接，明确参赛选手可凭赛事成绩抵扣技能等级认证相应环节，如国赛获奖选手可直接申报高级工及以上等级认证；省赛获奖选手可免于理论知识考试，仅需参加实操考核与综合评审，等等。而在赛事成果转化与推广上也要多下功夫。一方面，可以在赛后组织优秀作品巡展，促进参赛选手与非遗传承基地、文创企业的人才对接；另一方面，也可以将赛事优秀案例纳入职业院校教学资源库，推动“赛教融合”。

　　总之，搭建国家级技能竞技与人才选拔平台，完善刺绣职业技能等级认证流程，都是完善刺绣人才培养、破解人才断层难题的重要举措。需要说明的是，这一建议我联合了全国人大代表成新湘一起提交；我的一些调研得到了韩顺法、苗炜及姚卓的帮助，也想借此表示感谢。

　　中国艺术报：如您所说，目前非遗创新发展确实面临着人才结构失衡、复合型人才匮乏的问题，这极大地限制了非遗的创新发展。但我们也注意到，在非遗传承创新，特别是非遗人才培养方面，有一些成功的尝试值得作为样本来加以借鉴，其中就包括由您创办的“姚绣”品牌。请您结合“姚绣”的经验，谈谈如何让青年非遗传承人成为兼具传统技艺与现代产业运营能力的人才？

　　姚建萍：从“姚绣”的成功实践来看，培养青年非遗传承人需立足传统根基，强化现代赋能，并注重实践锤炼。

　　我认为，首先要坚持“守正”，通过师带徒等方式筑牢技艺基础，让年轻一代的手艺人深入理解非遗背后的文化与审美。其次要讲“赋能”，我们与苏州工艺美院、清华美院、苏州大学和南京大学等高校合作，将现代设计、品牌运营、数字技术等课程融入传承教育，并依托国家级非遗研培计划，支持青年人才成长。第三要讲“实践”，我们注重带领年轻人参与品牌联名、文创开发、数字传播等项目，让他们亲身投入市场活动，在实践中学习如何将传统技艺与现代需求结合，完成从“手艺人”到“新匠人”的转变。此外，我们把强调创新转化能力、数字应用水平等纳入评价体系，激励年轻人主动拥抱产业变革。

　　中国艺术报：您提到推动非遗传承发展，除了注重人才培养外，还要打通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等各个链条。在您看来，政府、企业、高校、传承人等不同主体，应该各自承担怎样的角色，才能形成合力，推动非遗创新发展？

　　姚建萍：的确，要推动非遗创新发展，就要构建良性的生态链，各方明确角色、形成合力。其中，政府应做好顶层设计与服务保障，完善政策体系与标准规范，搭建公共服务平台，推动非遗与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等战略对接，并通过财税、金融等支持疏通障碍，营造良好发展环境；企业应发挥市场转化与产业推动作用，将非遗元素融入产品研发与品牌建设，为传承人提供实践平台，推动非遗实现市场化、规模化发展，使其真正“用起来、走出去”；高校则承担着人才培养与创新支撑功能，要通过学科融合培育复合型人才，并联合企业开展研发，推动技艺与新材料、新技术、新设计的结合，为非遗创新提供智力与技术支持；传承人是传承与创新实践的核心主体，既要坚守技艺基因、做好活态传承，也要主动学习现代运营与数字技能，推动非遗在守正基础上创新，成为连接传统与当代的践行者。

　　只有四方各司其职、协同发力，才能打通人才、创新、产业、政策等链条，形成推动非遗融入现代生活的强大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