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实为内容，以民间为载体

　　——“两个结合”在“剪纸忆长征 薪火永相传”江苏省文艺赋能乡村振兴剪纸作品邀请展中的实践

　　文| 闵靖阳

　　2026年10月22日至11月13日，“剪纸忆长征 薪火永相传”江苏省文艺赋能乡村振兴剪纸作品邀请展在睢宁县文化艺术中心展出。全省民间美术工作者，以国家级非遗剪纸为载体，创作出60余件作品，聚焦长征历史记忆与长征精神的当代传承。延安美术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早期实践，本次展览在内容与形式上对延安传统进行了双向拓展。

　　王谓秋 常州《红韵铸魂山河同心》65×45cm

　　一、延安剪纸：“两个结合”的早期探索

　　延安时期，鲁艺师生深入陕北乡村，搜集、研究、改造民间窗花，创作反映陕甘宁边区新生活的新剪纸。古元、夏风、陈叔亮等木刻家吸收民间剪纸、年画形式，形成民族化、大众化的革命美术语言。美术工作者直面中国具体实际，围绕抗战动员、边区生产、减租减息、识字运动、军民关系等开展创作，自觉改造民间美术形式，搜集、研究、转化为群众喜闻乐见的旧窗花、旧年画，探索表现新内容、新人物、新生活的民族艺术形式。延安美术最宝贵的遗产，不是某一种窗花图样，而是一套方法：以中国现实为内容，以民间形式为载体，以人民性贯通创作。

　　本次展览正是这一方法在当代的回响。王谓秋的《红韵铸魂山河同心》以一棵大树贯穿90年时空，将历史与现实折叠：树根扎于长征烽火，树干长出人民军队，树冠结出航天高铁等科技硕果。作品借“生命之树”的民间图腾与镂空正负形语言，将传统牡丹与现代火箭无缝结合，赋予工业符号非遗温度。这棵“精神之树”真正诠释了革命依靠人民、成果为了人民、信仰代代相传的价值内核。韦佳佳、程婷婷、朱艳文、黄路的《薪火永传新长征》把历史根脉与当代国情交响，让传统吉符与国家意象共生，确立了人民作为历史创造者与时代主人的核心地位。展览中的作品没有照搬延安窗花的图样，却延续了延安传统中“现实内容与民间形式结合”的核心逻辑。

　　葛传民 南京《飞夺泸定桥、过雪山、过草地、泗渡赤水》32×32cm×4

　　二、“第一个结合”的延续：长征历史与乡村现实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要求文艺面对中国具体实际。对本次展览而言，这个“实际”有两层：一是长征的历史真实，二是展览落地睢宁、服务乡村振兴的当代现实。

　　先看历史真实。展览中的大多数作品都是长征主题，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形式展现长征的艰难与伟大。葛传民的剪纸作品《飞夺泸定桥、过雪山、过草地、四渡赤水》选取了长征途中四个标志性场景，呈现红军取得攸关生死存亡战斗的胜利，和靠意志和信念战胜自然环境的壮举。作品较真实地呈现了战斗的艰苦和自然环境的恶劣，没有过度渲染苦难，也没有拔高红军战士的形象。陈韵因、卞佩宁、倪思雪、赵子青、马艺、王蔚《各族拥军长征图》是由题目和九幅图组成的长卷，每一段场景对应一则军民故事，虽经艺术处理，却以史实为依据，展现了红军战士与少数民族同胞同心同行、共渡难关，歌颂了中华民族大团结和军民鱼水情深。很多作品没有把长征简化为符号巡游，而是试图回到真实场景，呈现这个场景中具体的关系和特定的情感。

　　再看乡村现实。展览由省民协、省委驻睢宁乡村振兴工作队、徐州市文联联合主办，说明剪纸展不单纯是艺术展览，更是乡村振兴和公共文化服务的组成部分，是文艺赋能乡村振兴的一项具体实践。朱桂丽的《红军精神代代传》就是这一实践过程的视觉呈现。作品把红军故事宣讲、下乡志愿服务和现代农村景观组织在一个画面中，凸显了三者一体的关系。宣讲是红军精神的观念传承，服务是红军精神的社会实践，现代农村景观是传承的成果。沈晓梅的《薪火向阳》融革命先辈、孩童、和平鸽与向日葵于一张画面中，以“传承”作为主题，饱含传承红色血脉、奔赴光明未来的深情期许。张白鸽的《童心绘初心》以一位儿童画红军战士瓶画的场景表现革命记忆的代际传递。这些作品把长征精神放置进当代乡村的美育现场，使“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不只停留在艺术作品的题材层面，更进入了广泛的社会传播。

　　朱桂丽 徐州《红军精神代代传》54×67cm

　　三、“第二个结合”的延续：民间形式与镂空语言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要求文艺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剪纸是广为群众喜闻乐见的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形态。本次展览不但把剪纸当作革命精神传承的载体展现，而且在剪纸的形式本体——镂空语言维度，实现了新的探索。

　　刘占业的《可爱的中国》采用三联画的形式，左联表现烽火长征、中联是方志敏像、右联画了现代强国，并置实现历史与现实的对话。左右以“红为图、白为底”的阳剪形式描绘群像与建设，中间以“白为图、红为底”的阴剪形式凸显主体人物，让方志敏的形象如丰碑般从信仰底色中浮出。一条梅花藤蔓贯穿三屏，既是传统装饰，又是联接时空的精神纽带，更使画面灵动飞扬。

　　刘冠玉的《安居乐业系列剪纸》吸收了民间年画全景式布局传统，画面分割成多个不规则的矩形区块，每一块都是一个农民的生活场景，形成农村全景生活图鉴。人物和动植物高度提炼，形体简化，表现出粗犷的质感，带有表现主义的原始气息。此作将剪纸与年画融合，以粗壮、生涩的面块为主，白底与紫红重块面形成强烈反差，表现出不同于传统的视觉冲击力。

　　杨珊娜的《山川载梦长征回响》用极宽厚的繁密边框，点缀军帽、背包、草鞋等红军的老物件，如传统窗花般将内景框定，形成强烈的“画中画”纵深，颇具装饰性。作品以左侧的号手为视线出发点，小号的方向引出了长征出发、血战湘江、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等长征场景，通过花草树山水的巧妙衔接，形成一条蜿蜒向上、内涵满满的视觉长卷。画面的人物、景物虽高度概括，但意涵清晰，符号性强。左侧的“芦席草纹”寓意艰苦朴素，下部的“铠甲纹”象征无坚不摧，形式本身即把长征精神视觉化。密不透风的外框配以疏可走马的内景，多样的传统纹饰与现实的人物、场景水乳交融，充满历史的张力与回响。

　　刘冠玉 徐州《安居乐业系列剪纸》60×58m

　　从延安窗花到睢宁展厅，变的是功能、尺幅、作者和传播方式，不变的是“两个结合”的实践逻辑。“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百年来党领导的文艺界持续展开的实践过程。长征精神在剪纸中获得新的传播生命，剪纸在乡村振兴和公共美育中找到新的功能位置。这条从长征开辟出来的路，今天仍在拓展。

　　作者简介

　　闵靖阳，南通大学中国红色美术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来源：江苏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