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创新下的内外探索

——评第四届全国优秀青年民间工艺美术家作品展暨第四届江苏省青年民间工艺美术精品展

文 | 栾开印

　　全国优秀青年民间工艺美术家作品展暨江苏省青年民间工艺美术精品展已经连续成功举办了三届，业已成为江苏乃至全国重要的民间工艺美术展览品牌，也是观察我国新时代民间工艺美术发展的重要窗口。本届展览承接了前三届的办展理念与学术定位，也延续了该展览一贯的高水准，“全国优秀+江苏精品”的组合模式使展览既有宽广的全国视野，又保持了江苏的地域特色，为观众呈现了一场民间工艺美术的视觉盛宴。每次走进展厅，都会被那些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技艺所折服，也会被那些作品背后所蕴含的文化温度与创新精神所打动，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青年民艺家们对“守正创新”这一时代命题的自觉回应和不断探索。

　　邓利《雄关漫道》瓷板画

　　一、从匠作技艺到生命心迹

　　技艺精湛和匠心独运一直是我国民间工艺美术最重要的身份标签。本次参展的作品包含剪纸、紫砂、面塑、漆器、刺绣等十多个门类，虽形式不同但它们在技艺层面均展现出极高的水准。《考工记》有云：“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本届展览的参展作品无一不体现着“天时、地利、材美、工巧”的和谐统一。比如朱志雄的寿山石雕，充分利用寿山石的天然肌理和色彩，将石材的自然之美与人工之巧融为一体，其作品温润如玉、清逸灵动。再比如刘凌峰的水晶雕刻，以水晶的晶莹剔透为基底，通过精湛的刀法将光与影的变幻凝练于方寸之间，使其作品流光溢彩、空灵澄澈。但这些作品给我感受最深的并不是技艺的精湛，而是创作者通过技艺所传递出的生命温度与心迹流露。

　　工艺美术与纯美术不同，它往往因其自身的实用属性和制作的程式技艺而被视为一种“匠作”，其内含的情感与个性往往被忽视。然而，当我们真正静下心来细细品读这些作品时，便会发现，每一件器物背后都蕴含着民艺家独特的生命体验与自然敬畏。比如赵艺粼和张飞扬的漆器作品，虽风格不同，一个偏学院追求现代语言，一个偏传统注重古法髹饰，但他们的作品都是对大漆的反复打磨，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与材料对话、与时间共处，通过不断探索人与漆的互动关系来追求“漆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从而完成自我心迹的沉淀与修行。类似这种向内求索的作品还有很多，华丽的外表似乎掩盖了它们作为工艺美术家生命印迹的本真面貌，然而当我们拨开那些繁复的装饰与精湛的技法，认真体悟每件作品背后的情感脉络时，便会发现作品蕴含创作者的思想情感与审美追求。而这才是这些作品最动人的地方。

　　刘冠玉《我们仨》剪纸

　　二、从民间符号到当代叙事

　　民间工艺美术生于民间、长于民间，其根脉深植于百姓的生活日常，这是其最大的文化底色。本届展览的剪纸、泥塑、风筝、金属工艺等作品，都是我国民间日常生活中的常见之物，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十二生肖、老虎头、神话人物和符号都蕴含着老百姓最朴素的生命愿望与情感寄托。或许，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传统技艺赖以生存的乡土语境正在逐渐消解，很多民间工艺美术的实用功能也在慢慢弱化，两个最重要的立身之本的动摇，成为民间工艺美术在当代社会面临的最大挑战。

　　然而，我们在本届展览中欣喜地看到，许多民艺家正在努力探寻一条将传统技艺与当代叙事相融合的新路径。这条路径主要有三个方向：其一，向生活现场延伸。比如，刘冠玉的剪纸作品《我们仨》《母亲的故事之做饭、包饺子》将视角对准了最平凡的家庭日常，用剪纸这一传统技艺捕捉当代家庭生活的温情瞬间，让民间工艺不再只是图式化的吉祥语言，而是拥有了情绪和留白的生活故事。其二，向主题叙事靠拢。比如，在邓利的瓷板画中有《雄关漫道》《遵义圣景》等红色题材作品，用瓷板画的方式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的伟大胜利，使传统技艺承载红色记忆，让作品成为讲述革命故事的生动载体。其三，向传统文化寻根。比如，陈明远的面塑作品主要以历史人物和戏曲人物为题材，刘冠玉的剪纸借助汉画像石的造型符号和语言，沈雨兰的刺绣则从传统绘画中汲取养分。生活给了他们内容，时代给了他们坐标，传统给了他们底气，三条路径让民间工艺美术在当代的文化语境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刘剑锋《戏曲童趣》板鹞风筝

　　三、从守正创新到青春气象

　　“守正创新”是当前我国文化发展的主基调，而这一时代主题对民间工艺美术而言又有着特殊的含义。“守正”意味着民间工艺美术必须守住其最根本的文化基因与手工技艺，也就是说必须明确自身的边界与属性，这种属性用长北先生的话来说，就是“群体的参与性、工艺的程式性、造型的装饰性、布景的象征性、抒情的自由性、题材的稳定性”；而“创新”既是民间工艺美术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为了挽救其日渐式微的生存困境而不得不作出的时代应答。

　　在本届展览中，我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民间工艺美术在“守正”与“创新”之间寻求平衡的努力，既能看到参展民艺家们对传统技艺的坚守，也能看到他们以开放的姿态拥抱当代审美的努力。我们在邓利的陶瓷艺术、陈家稳的紫砂陶艺、刘剑锋的板鹞风筝中都能看到这一点。当然，太过追求当代先锋观念和表现形式，也会引发如何定义民间工艺美术边界的争议。这种平衡的把握，不仅是参加本届展览的民艺家们需要面对的课题，也是整个行业在时代转型中无法回避的命题。

　　不管是守正还是创新，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延续民间工艺美术的生命力。而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人。整场展览看下来，青年民艺家们勇于接棒、敢于突破的锐气令人印象深刻。“青年”构成了该展览的重要主题，也是最大特色。他们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让民间工艺美术拥有了新的题材、新的语言和新的观念，更在于他们在民间工艺美术中的在场，让这一传统文化形态拥有了活力与未来。民间工艺美术需要青年的创作者，也需要青年的欣赏者与传播者。守护与传承我国的优秀传统文化，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生生不息，让文化自信深植人心，让中华文明薪火相传、历久弥新，每位青年都责无旁贷！

　　作者简介

　　栾开印，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来源：江苏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