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粟:精微之技与广大之心的四个精神维度——第六届“悲鸿精神”中国画、油画展观后感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6年10月21日09:47
2026年10月13日,由江苏省美术家协会、江苏省现代美术馆、江苏省徐悲鸿研究会共同主办的第六届“悲鸿精神”中国画、油画展开幕。“悲鸿精神”系列作品展从2015年开始举办,有力推动了美术家传承“悲鸿精神”,创作出具有时代精神和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本次展览面向全国征稿,共评选出入选作品116件,其中中国画61件,油画55件。本文拟从徐悲鸿先生艺术精神内核出发,围绕求真精神、时代精神、民族精神、奉献精神四个维度,对参展作品进行解读。

精微之技与广大之心的四个精神维度

——第六届“悲鸿精神”中国画、油画展观后感

文 | 刘粟

  2026年10月13日,由江苏省美术家协会、江苏省现代美术馆、江苏省徐悲鸿研究会共同主办的第六届“悲鸿精神”中国画、油画展开幕。“悲鸿精神”系列作品展从2015年开始举办,有力推动了美术家传承“悲鸿精神”,创作出具有时代精神和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本次展览面向全国征稿,共评选出入选作品116件,其中中国画61件,油画55件。本文拟从徐悲鸿先生艺术精神内核出发,围绕求真精神、时代精神、民族精神、奉献精神四个维度,对参展作品进行解读。

  一、求真精神

  徐悲鸿先生对中国美术最深远的影响,在于他确立了写实主义的美学原则。他在担任中央美术学院首任院长时提出了“尽精微,致广大”的校训——先立其大,再致其微;先有广大的胸襟和格局,精微的技术才能找到归宿。这种“尽精微,致广大”的美学原则延续到了此次展览的中国画、油画作品当中,让我看到了当代中国画家对“求真”的执着。这种求真,不是对物象的机械复制,而是在中西艺术语言的交融中,抵达一种更深层的真实。

  本届人物画作品对人物面部表情的捕捉、对神情姿态的刻画、对服饰质感的呈现,体现出对“尽精微”传统的自觉继承。谭芷若国画《月映江南》以工笔淡彩描绘了江南夜市一隅,画面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求真姿态——它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将目光投向当代普通人真实的生活现场,在日常的烟火气中捕捉时代的温度。画面中,摊位上悬挂的“一帆风顺”“平安喜乐”等字样的团扇与灯笼,桌案上整齐陈列的折扇与“现画扇”招牌,以及人物手中“平安”字样的折扇,这些细节均以工笔的细腻笔触一一呈现。《月映江南》以扎实的造型功力和温润的审美格调,在“精微”与“广大”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它不呐喊,不炫技,只是安静地呈现了一个真实而温暖的江南夜晚——这或许正是“悲鸿精神”在当代“求真”的生动实践。

  谭芷若《月映江南》

  徐悲鸿先生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最具开放意识的艺术家之一。他提出“中国画改良之方法论”,引入西方写实主义,但本意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以科学精神唤醒中国画的写生传统。此次展览中,一些画家将油画的造型意识融入水墨人物,笔下的劳动者筋骨毕现,如丁雨薇国画《锦瑟年华》,以工笔重彩描绘了三位身着彝族服饰的少女,画面沉静而富有张力。人物错落有致,背景以红、黑、灰三色作几何分割,既衬托了主体的明丽色彩,又赋予画面现代秩序感。作品的“求真”精神体现在对民族生活本真状态的深入体察与精微刻画。

  二、时代精神

  徐悲鸿先生“艺术为人生”的理想,在今天被转化为对普通人的深情凝视。入选作品凝聚着创作者对社会生活的关注和对时代精神的表达,以多样的艺术语言展现艺术家对现实生活的理解。无论是都市青年的日常瞬间,还是民族地区的文化记忆,画家们用画笔记录着这个时代最鲜活的表情。展览有以“走进家园新曲”为题描绘江南文脉传承的作品,有以“一池亭影入清秋”寄托故乡情怀的作品,也有如王婷国画《繁花》、莫静雯油画《青春逐彩》呼应当下年轻人生活状态、时代脉动的作品。

  王婷《繁花》

  本届展览坚持“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时代精神,彰显时代气象,记录人民生活”的创作导向,这种导向在相当一部分作品中得到了体现。薛启娟的国画《天路星槎》以工笔重彩描绘中国空间站,完成了一次传统笔墨与航天科技的时代对话。作品以深色背景衬托空间站的银白主体,一弯新月悬浮其上,浩瀚宇宙的深邃与人类造物的精巧形成强烈张力。这已超越了对航天卫星的客观记录,而是将中国航天的时代成就置于宇宙尺度的宏大叙事中,呼应了“致广大”的时代精神追求。

  三、民族精神

  第六届“悲鸿精神”展最深层的精神底色,是民族精神在当代的自觉传承。悲鸿先生的《田横五百士》《愚公移山》是中西融合绘画美学的经典范例。传统语言的当代转化,是民族精神在艺术本体层面的延续,这种转化不是简单的技法嫁接,而是在全球化语境中重新确认民族审美主体性的自觉实践。

  王洁油画《山里人家》以质朴的笔触在一笔一画间延续着悲鸿先生“融贯中西”的艺术理想。画面中,挑着蓝色水桶的农人行走于坡地,远处错落的屋舍与朦胧山影构成宁静背景。王洁以画笔触摸乡土生活中那种未经修饰的坚韧与安然。民族精神在此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凝结在挑水者沉稳的步伐、蓝桶中漾开的水光,以及山间升起的淡淡炊烟里——它提醒我们,一个民族最深沉的力量,始终来自那些日复一日耕耘于土地是的人们。

  王洁《山里人家》

  四、奉献精神

  谈论“悲鸿精神”,最容易被忽视的,恰恰可能是徐悲鸿身上最感人的部分:他对祖国和人民的炽热情怀,将艺术完全交付给国家与人民。

  莫锐的中国画《沧海重器》以工业建设场景为题材,画面中密集的钢架结构、塔吊与机械在拱形框架内层层堆叠,营造出沉厚而崇高的视觉张力。“重器”二字本身便指向国家工业与科技的核心成就,画家将目光投向这些承载民族实力的宏大工程,其题材选择本身即是一种奉献意识的体现——主动将个人创作汇入国家叙事的洪流之中。作品以扎实的造型功力直面工业现场的复杂结构,让笔墨成为记录国家奋进姿态的载体。这种以艺术回应时代、以创作参与民族叙事的自觉,与悲鸿先生当年“尽其所能,贡献国家”的精神一脉相承,是奉献精神在当代画家身上的延续。

  莫锐《沧海重器》

  总体而言,第六届“悲鸿精神”中国画、油画展呈现了当代中青年创作者在写实语言上的扎实功力,也展现了他们在中西融合、题材拓展方面的自觉努力。部分作品在“尽精微”与“致广大”之间找到了较好的平衡点,让人看到了悲鸿精神在当下的延续。但与此同时,如何在造型能力普遍提升的基础上,让作品传递出更真切的求真精神;如何在题材选择之外,真正抵达“与人民共鸣”的时代精神;如何让中西融合从风格策略升华为民族精神。徐悲鸿曾寄语后学:“独持偏见,一意孤行。”此处的“偏见”,是对现实主义艺术信念的坚守;“孤行”,则是在乏人理解之际依然矢志前行的奉献担当。对于今天的艺术创作者而言,这份坚守与勇气,或许比任何艺术形式与技法都更具有传承意义。

  作者简介

  刘粟,常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教师、硕士生导师,艺术学博士,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来源:江苏文艺评论

责编:李笑林 丁峰 省文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