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猿的“出路”与一部戏的“出路”
——新大众文艺语境中的《一只猿的报告》
文| 李子轶
在独角戏《一只猿的报告》的开场,舞台上只有一把高脚圆凳。演员李腾飞将它当作发表报告的小桌,西服笔挺,打着红色领结,向观众侃侃而谈。他弓着背,膝盖微屈,手臂仍然残留着猿类的特质,西服与红领结所标示的“人”的身份,和身体中尚未消失的猿性叠置。他既不是一只纯粹的猩猩,也不是一个已经完全摆脱猩猩状态的人,而是处在两种生命形态之间的红彼得。
人的服装、语言和礼仪包裹着猿的身体,猿的身体内部也已经“装进”人类规则和判断。红彼得站在观众面前,回顾自己如何被捕获、被训练,如何学习说话,最终进入人类社会。他的演讲具有经过训练的从容,然而身体里尚未消失的猿性使表面的完整始终留有裂缝。也正由此,一个无法消除的疑问始终如影随形:红彼得究竟是成功进化成了人,还是终于学会了按照人类的要求去表演“人”?
《一只猿的报告》由鼓楼西制作、郗望导演、李腾飞主演,改编自卡夫卡的短篇小说《致某科学院的报告》。这部剧作的可贵之处,不只在于它将一则关于自由、规训和现代人生存处境的文学寓言搬上舞台,更在于它以一具身体、一个空的空间和一种直接开放的观演关系,使一篇写于一百多年前的现代主义小说成为普通观众能够共同进入、共同想象和重新解释的剧场事件。红彼得在戏中寻找一条生存的“出路”,而这部小体量作品也以自身的艺术实践,为文学经典的当代转化、专业戏剧与大众观众的重新连接,寻找着一条属于剧场的“出路”。
一、空舞台上的万物生长
《一只猿的报告》的舞台几乎空无一物。除开场时那把高脚圆凳外,整场演出没有更多实体道具。丛林、枪声、铁笼、轮船、蟒蛇、海水、酒瓶以及形形色色的人,都由演员的身体、声音与观众的想象共同创造。
开场演讲结束后,红彼得开始讲述在黄金海岸被击中的经过。语言进入回忆的同时,演员的身体也进入回忆:安静的讲述者突然变成丛林中的猩猩,身体在奔跑、警觉、张望和中弹之间迅速转换;枪声响起,原本从容自得的报告者被猝然击倒。舞台上没有真正的森林,也没有猎人和枪支,但演员的视线、呼吸、动作方向以及身体遭受撞击后的反应,为观众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空间。观众并不是通过逼真的布景看见丛林,而是通过演员与某种不可见之物的关系,感受到丛林的存在。
类似的创造贯穿全剧。当红彼得设想逃离铁笼的各种可能时,蟒蛇的缠绕、海水的波动、海底生物的游动以及死亡的逼近,都在极短时间内经过同一具身体呈现出来。演员一边讲述,一边不断改变身体的重心、速度、方向和质感,在不同物种与不同空间之间完成瞬间转换。这种转换没有冗长的铺垫,灯光、音效与身体行动之间配合得极为干净:灯光一收,演员便被压缩进一个笼子大小的区域;面光再次亮起,他又从过去那只受困的猩猩回到站在观众面前的报告者。时空的转换不是借助换景完成的,而是在演员身体状态改变的瞬间发生。
导演郗望毕业于法国巴黎贾克·乐寇国际戏剧学校。该校主张将演员的身体置于舞台创作的中心,强调演员不是等待导演安排动作、依靠舞台装置完成表达的执行者,而是能够通过身体、节奏和即兴创造世界的“演员—创作者”。贾克·乐寇本人有关表演训练的著作被译为《诗意的身体》,而“诗意的身体”也正是理解李腾飞表演的一把钥匙。
这里所谓的“诗意”,不是姿态的优美,也不是动作的抒情化,而是身体能够通过真实的在场和运动状态,勾起观众对具体事物、空间与情境的想象。一只手可以在前一刻表现猩猩抓握铁栏的本能,下一刻变成文明社会中主动伸出的、彬彬有礼的手;弯曲的脊背既是动物的生理形态,又可以成为长期压抑和规训的外在痕迹。演员并不需要把所有形象逼真地复制出来,只需找到某种事物最核心的运动规律,观众便能在空无一物的舞台上“看见”它。
因此,《一只猿的报告》的身体表达不是用动作对台词进行机械图解,也不是替观众把语言中的画面全部填满。它让演员真正进入语言所指向的空间与情境,通过具体的“身体在场”为观众的想象提供运动的支点。演员呈现出海水的阻力、蟒蛇的缠绕、子弹的冲击与笼子的边界,观众则在这些身体线索之间完成对整个世界的想象。空舞台并不贫乏,恰恰因为没有写实布景对想象进行限定,它才具有不断生成空间和形象的可能。
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中讨论过剧场最基本的成立条件:“我可以把任何一个空的空间,当作空的舞台。一个人走过空的空间,另一个人看着,这就已经是戏了。”《一只猿的报告》将这种剧场的假定性发挥到了极致。舞台上物质的“少”,转化成了想象层次的“多”;制作形式的轻盈,反而让演员、观众和空间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清晰。
二、“进化”发生在身体内部
李腾飞的表演之所以令人信服,并不只是因为他在外形上极大程度地接近猩猩,更因为他让观众看见了一具身体如何被“驯化”。
舞台上的红彼得并非只有“猿”和“人”两个截然分开的状态。更准确地说,至少有三种身体同时存在:被捕获之前以及初入铁笼时的猩猩;已经进入人类社会、却仍残留猿类姿态的报告者;以及最终几乎完全抹去猿类痕迹的“人”。三者之间并非按照简单的线性顺序依次出现,而是在回忆与讲述之间不断切换。
当红彼得讲述刚刚被关进笼子的经历时,报告者的文明姿态迅速消失。他回到受伤、受限和恐惧的动物状态,弯曲身体,在狭窄的灯光区域内寻找缝隙,撞击、挣扎、哀鸣。身体的每一次伸展都会被无形的边界挡回,仿佛铁栏真的嵌进了他的后背。持续挣扎无果后,灯光发生变化,他又在一瞬间直立起来,以当下报告者的口吻平静地说:“我活下来了”。
这个瞬间的震动来自两种身体记忆的强烈反差。对过去痛苦的叙述看似已经被理性语言整理完毕,但身体一旦进入回忆,曾经的恐惧仍会重新发生。红彼得以人的语言解释猿的痛苦,以成功者的身份回顾受害经历,却无法真正清除留在骨骼和肌肉中的记忆。
全剧最重要的转折点,是红彼得终于克服对白酒的厌恶,打开瓶盖,将酒喝下,并第一次说出人类的语言:“你好”。
起初,这两个字还带着一种懵懂和偶然,仿佛声音不是从他的意识,而是从神魂颠倒的身体里意外逃出。人群的惊呼和肯定使他迅速意识到,这个声音就是打开笼门的钥匙。随后,“你好”从一次近乎无意识的发声变成自信、洒脱而充满力量的宣告。红彼得似乎终于跨过了人与猿之间的门槛。
紧接着,李腾飞以快速转换的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组现代人类图景:博尔特冲过终点后的胜利姿态、电脑前高速打字的忙碌身影、领导者慷慨激昂的演讲、服务人员训练有素的谦恭,以及朝圣者俯身跪拜的虔诚。这些形象在同一具身体上接连出现,构成一段关于人类社会的动作蒙太奇。
它们看似属于不同身份,却共同揭示了“成为人”所要求的一种核心能力:根据位置、规则和他人的目光调整自己的身体。人在胜利时昂首接受注视,在工作中服从效率,在演讲时制造权威,在服务时主动降低姿态,在朝拜时交出身体的支配权。红彼得学会的不只是直立行走或使用语言,而是掌握一整套与社会权力关系相适应的身体技术。
到了演出后半段,他说出一连串“我学会了……”之后,开始脱去西装、衬衫和塑造猩猩体态的内衬,露出黑色短袖以及绑在双肘、用于支撑猿形外观的黑色绑带。随着这些外在结构被一层层卸下,红彼得终于完全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样子,身体不再残留此前显而易见的猩猩特征。
舞台上的脱衣通常意味着剥去伪装、返回真实,但这里发生的恰恰相反。红彼得脱去了猿的形态,裸露出来的并不是未经规训的自然身体,而是一具已经彻底社会化的人类身体。塑造猩猩外形的内衬可以拆除,进入身体内部的规则却无法脱去。最像人的时刻,也是他离自己原初生命最遥远的时刻。
因此,这出戏真正呈现的不是一场生物意义上的进化奇观,而是一场身体内部持续发生的战争。“人”并不是红彼得自然成长的结果,而是一系列训练、模仿、惩罚和自我压抑在身体上留下的总和。所谓“进化”,在这里始终应当被加上引号。
三、“我不要自由,只要一条出路”
红彼得的故事很容易被理解为一则励志寓言:一个身陷绝境的生命凭借观察、学习和坚持改变了命运。但卡夫卡真正令人不安之处,正在于他让这段成功史从一开始便携带着失败的底色。
红彼得十分清楚地区分了“自由”与“出路”。他强调:“我有意不说自由。”又说:“我不要自由。只要一条出路。”他并不相信模仿人类能使自己重新获得自由,也不认为进入杂耍剧场是一种理想归宿。他面对的是动物园、死亡和成为表演者之间的有限选择。所谓“出路”,不过是在自由已不再可供选择的前提下,寻找一种最低限度的生存可能。
因此,红彼得并不是起初误以为自己获得自由、后来才发现自由虚假。他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得到的只是出路。更悲哀的是,为了继续生活,他必须主动把这种被迫选择解释成自己的理性、努力和成就。
演出版用“吃虱子”的细节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处境。即使身处笼中,红彼得仍可以选择先把虱子捏死再放进嘴里,还是先放进嘴里再嚼死。虱子无论如何都会被吃掉,他却可以在规定好的结局之内选择执行顺序,并以此证明自己仍然拥有某种自由。
这确实让人联想到阿Q式的自我宽慰,但红彼得的自我解释并非来自单纯的愚昧,而是来自一种高度清醒的生存理性。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微不足道,也知道“人的出路”意味着自我驯化,却仍然需要相信这是一项值得骄傲的事业。因为一旦停止相信,他此前经受的一切痛苦就会失去意义。
进入人类社会以后,外部强迫逐渐转化成自我规训。红彼得不再需要鞭子来监督,因为他已经学会用鞭子来抽打自己,“稍有抵触情绪”便将自己弄得血肉模糊。从这时起,笼子不再只是一种外在空间,而是变成一套进入身体和意识内部的规则。
演出版后半段增加的大段“我学会了……”,使这种规训获得了鲜明的当代性。红彼得学会握手,学会微笑着握手,学会握手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又学会不能一直盯着对方;他学会直立行走、穿上衣服、使用餐具,学会不同场合的不同规则,以及规则之中的例外;他学会喝酒、敬酒、压低酒杯和劝别人喝酒;他拥有个人信息、个人档案、社会身份和身份证;他学习历史、牢记历史、美化历史,又修改历史。
这一连串学习内容在快速重复中产生了近乎喜剧的效果,但笑声背后是一个个体被社会塑形的完整过程。人类社会所说的“成长”,在红彼得身上被陌生化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训练项目。许多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礼仪、秩序和行为规范,一旦由一只努力成为人的猩猩逐项展示,便显露出它们所包含的等级关系与规训力量。
其中最尖锐的句子是:“我融入了人类社会,我变得独来独往了。”融入与孤独在这里不再矛盾。红彼得获得了身份、事业、知识和社会位置,却失去了能够与之共享经验的同类;他可以熟练地与所有人握手,却无法真正返回任何群体。他成功地成为了“我们”,也因此永久地失去了原来的“我”。
四、当剧场成为“科学院”
《一只猿的报告》并不是一场封闭的自我独白。红彼得始终在向某个对象报告,而剧场里的观众自然接替了原著中“科学院先生们”的位置。
这意味着观众并非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从红彼得开口称呼“尊敬的各位观众”开始,观众便成为这一奇异形象的审视者:观众首先面对的,是一只猩猩为什么穿着人类的衣服、使用人类的语言并站在这里作报告;随着叙述展开,观众又不得不判断,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已经成为人。报告的形式由此把舞台与观众席纳入同一个审视现场,也让观看本身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演出中的现场反应进一步改变了这种关系。当红彼得提到有记者造谣,说他一听到掌声就会脱下裤子展示臀部的枪伤时,现场观众立即鼓起掌来,甚至有人持续以掌声回应。观众似乎只是抓住台词中的机会制造笑声,却也在不经意间再次进入围观和戏弄动物的位置。
当红彼得走进观众席,模仿某位观众捂着嘴笑的神态,或尝试给观众抓虱子时,观看关系又发生了倒转。原本被观看、被模仿和被训练的猩猩,开始观察、模仿人类。观众突然意识到,红彼得所呈现的“人的样子”并不来自抽象概念,而是来自对每一个普通人的长期观察。
此后,他一边说“我学会了握手”“我学会了主动伸出自己的手”“我学会了微笑着握手”,一边与观众真正握手。抽象的社会礼仪变成观众需要现场回应的动作。观众是否伸手、怎样微笑、是否回避目光,也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笑声因而具有双重性质。我们既在笑一只猩猩努力模仿人的滑稽,也在笑自己每天不假思索重复的动作。当红彼得越来越像人,观众与他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扩大,反而不断缩小。最终,剧场里已经很难确认谁在笼子内、谁在笼子外,谁是被观察的猩猩、谁又是按照既定规则生活而不自知的人。
这种观演关系也使《一只猿的报告》超越了对文学文本的单向转述。观众不是被动接受一个已经完成的意义,而是在鼓掌、笑声、握手、躲闪和被模仿的过程中参与意义的生成。每一场演出的具体反应不同,红彼得面对的人群不同,现场的节奏和细节也会随之变化。作品的意义不是被封存在剧本中,而是在演员与观众相遇时重新发生。
五、一只猿的“出路”与一部戏的“出路”
如果把“新大众文艺”狭义地理解为普通人借助互联网平台进行的素人创作,那么由专业导演和专业演员完成的《一只猿的报告》并不是最典型的样本。它不是互联网原生作品,也没有放弃专业戏剧的训练方法和审美标准。但新大众文艺所带来的改变,并不只是创作者职业身份的变化,更包括创作、生产、传播、接受和评论关系的重新组织。
从这一角度看,《一只猿的报告》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剧场案例。它以专业表演为根基,却不依赖庞大的制作体系;它来自现代主义文学经典,却通过身体、现场互动和当代生活经验与普通观众建立直接连接;它并没有为了获得大众接受而消解卡夫卡的复杂性,反而通过一种可感、可笑也可参与的剧场形式,使抽象的现代性困境进入观众的身体经验。
这部戏创排于2022年。当时演出行业面临现实困境,而导演郗望也一直希望创作一部真正从“空的空间”出发的作品,将戏剧重新建立在演员、文本与观众最基本的关系之上。郗望与李腾飞每天长时间排练,共同探索一个演员、一段文学文本和一个空舞台究竟能够生成怎样的戏剧。演员不再只是大型制作中等待挑选和分配角色的一环,而成为创作的核心主体;身体也不再只是完成导演构思的工具,而是成为剧场意义最主要的生产者。
从结果来看,这种轻量化并没有导向艺术上的简单化。一把凳子和一具身体减少了运输、装台和场地适配的限制,使作品能够进入不同城市、不同规模的剧场;与此同时,极简形式又迫使创作者把更多精力投入文本、表演节奏和观演关系。作品的“小”,没有削弱它处理“大问题”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一只猿的报告》完成了一次经典的当代转化。它没有把卡夫卡简单翻译成通俗易懂的故事,而是为原著寻找新的舞台语言。“我学会了……”所列举的敬酒、身份证、手机、社会规则和历史叙述,使红彼得的处境与当代中国观众的日常经验发生连接;演员的身体则把自由、异化和规训这些抽象概念转化成弯曲的脊背、不断调整的目光、压低的酒杯和条件反射般的微笑。观众未必需要预先了解卡夫卡,也能够从自己的生活中辨认出红彼得。
这种转化不是降低经典的思想高度,而是改变思想抵达大众的方式。所谓大众性,并不等同于浅显、热闹或迎合。真正有效的大众连接,是让不同知识背景的观众都能从作品中找到进入的通道,同时保留继续追问和产生分歧的空间。《一只猿的报告》让观众可以从身体表演、喜剧互动、文学改编和现代性反思等不同层面进入作品,又不把这些层面压缩成一个简单答案。
自2022年首演后,这部作品持续在各地演出,至2026年仍在苏州、佛山、石家庄、西安、深圳和北京等城市巡演。一部几乎没有舞美装置的独角戏能够获得跨越数年的舞台生命,说明其传播并非完全依赖短期话题和流量,而是建立在专业创作、观众口碑与现场共鸣的共同作用之上。
戏里,红彼得为了摆脱铁笼,不得不放弃猿的本性,进入人的道路;戏外,创作者面对行业困境,却选择减少物质条件、重新回到演员和观众,从剧场最基本的关系中寻找创作的可能。这两条“出路”当然具有不同性质:红彼得的出路带着自我丧失的悲剧,创作者的出路则意味着对戏剧本体的重新发现。但二者在结构上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呼应——当原有道路变得狭窄,生命和艺术都不得不重新回答:还有没有可能向前走?
结语:剧场让我们停下来思考
在演出最后,红彼得脱去塑造猩猩形态的服装,全身只剩一条内裤,与普通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他说:“人的出路?往前走还来不及呢,哪儿有时间思考啊”。
这句话道出了现代人生存逻辑中最深的困境。红彼得一直向前,学习、改变、适应,终于获得生存位置;但“向前走”本身也变成不容停顿的命令。人之所以没有时间思考,并非因为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而是因为一旦停下来,就可能看见这条道路所要付出的代价。
红彼得没有时间思考,剧场里的观众却因他的报告获得了一次停下来思考的机会。我们在他的握手、敬酒、低头、微笑和服从中看见自己,也在他的得意与绝望之间意识到:现代社会最坚固的笼子,未必具有清晰可见的铁栏。它可能表现为一套已经被我们接受的生活方式,一种不假思索的行为规范,或者一句“大家都是这样”的自我解释。
《一只猿的报告》没有替观众宣布自由究竟是什么,也没有提供走出所有笼子的最终答案。它所做的,是以一具不断变化的身体,把问题重新交到每一位观众手中。一个空舞台之所以能够容纳如此丰富的世界,正是因为演员和观众共同参与了世界的创造;一部小体量作品之所以能够获得持续的公共生命,也正是因为它在专业艺术与大众经验之间建立了真实而开放的连接。
或许,这正是新大众文艺语境中值得珍视的剧场可能:不是把深刻的问题简单化,而是为更多人创造进入问题的道路;不是让观众在标准答案面前保持安静,而是让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处境出发,重新追问自由、规则、身份,以及我们正在走向何方。
作者简介
李子轶,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戏剧家协会会员。
来源: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