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欣晨:在流变中延续——2026中国江苏二胡之乡民族音乐盛典海内外江南丝竹展演述评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6年10月12日10:08
9月26日晚,“国乐雅韵”2026中国江苏二胡之乡民族音乐盛典海内外江南丝竹展演在常州现代传媒中心金色大厅举行,本届盛典由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江苏因阿炳、刘天华而称“二胡之乡”,前者以《二泉映月》集中体现了江南民间音乐的传统,后者通过二胡改革推动国乐改进。二胡是丝竹乐种中主要的“丝”类乐器之一。

在流变中延续

——2026中国江苏二胡之乡民族音乐盛典海内外江南丝竹展演述评

文 | 吴欣晨

  9月26日晚,“国乐雅韵”2026中国江苏二胡之乡民族音乐盛典海内外江南丝竹展演在常州现代传媒中心金色大厅举行,本届盛典由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江苏因阿炳、刘天华而称“二胡之乡”,前者以《二泉映月》集中体现了江南民间音乐的传统,后者通过二胡改革推动国乐改进。二胡是丝竹乐种中主要的“丝”类乐器之一。

  “海内外江南丝竹”展演有较长的历史。1987年,中国音乐家协会上海分会曾举办首届“海内外江南丝竹创作与演奏比赛”,参赛团队三十七支,其中包括香港与新加坡的乐团;1992年第二届增至四十四支,还有毛里求斯的乐团参加。本次展演共有八支海内外丝竹团队参加,演奏曲目十五首。江南丝竹本是一种“雅集”式的合乐,乐手三五相聚、合奏自娱,不以舞台表演为目的;这一“海内外”活动,早年以比赛的形式展开,通过竞赛推动创作、通过评奖促进交流。此次以全国性展演的规格举办,已使江南丝竹超出地方乐社与民间雅集的范围,进入全国性文化展演的范畴。它把本土乐社、海外华人乐团与来自日本、西班牙等地的演奏者聚于一台,使这一国家级非遗项目的活态存续进入国际视野,也为这一乐种的跨文化传播提供了持续的推动力。

  一、曲目的守正与创新

  本次的十五首展演曲目大致可分为两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江南丝竹的当代发展倾向。第一类是传统曲目,包括《慢三六》《欢乐歌》《行街四合》(即《行街》)《阳八曲》《霓裳曲》《江南风韵》。其中《慢三六》《欢乐歌》与《行街》属于传统的“八大曲”,为江南丝竹“放慢加花”技法的代表性作品。《阳八曲》与《霓裳曲》则各有其技法特征,前者展现了传统音乐中“以凡代工”的借字转调手法,后者呈现了琵琶的“文板”风格。这些曲目在保留江南丝竹传统韵味的同时,又因编配方式不同而呈现出各乐队自身的风格。

  《清清洋山河》演出团队:南通艺术剧院室内乐团

  第二类是新创曲目,共九首:《迎宾曲》《清清洋山河》《江南美》《江南春》《苏堤漫步》《欢庆江南》《昆韵》《瀛洲新韵》《漫步青果巷》。从标题看,这批新作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除《迎宾曲》这一礼仪功能性曲目外,绝大多数都直接体现了具体的地域文化符号。《清清洋山河》《漫步青果巷》指向水乡与常州街区;《瀛洲新韵》源自崇明派琵琶传统曲集《瀛洲古调》;《昆韵》既与魏良辅流寓太仓改进昆山腔的史事相合,又呼应了江南丝竹与昆曲乐队之间的渊源。《江南美》《江南春》《苏堤漫步》《欢庆江南》则以“江南”意象整体入题。与之相比,传统曲目的命名多与音乐自身文本相关:或以板式曲体立名,如《六板》《三六》一类,标明的正是母曲及其变体;或以演奏场合、情绪意境立名,如《行街》《欢乐歌》,其名称较少直接指涉某一具体意象。

  音乐命名方式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现象,江南丝竹的曲目正越来越多地被用来指认江南、认领乡土。常州以《漫步青果巷》标举历史街区,太仓以《昆韵》回望魏良辅,槟城以《江南美》寄托乡愁。江南丝竹之“江南”,就其发源而言指环太湖的上海、江苏南部与浙江西部一带,而演奏这些曲目的槟城、香港乐团已越出这一核心区域。“江南”在这里,已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概念,而是成了一个可以被音乐反复书写的意象。

  二、乐种传承的多种模式

  本次参演的八支乐队,分别对应江南丝竹在当代的三种传承模式。第一种是社团与协会类组织。太仓五洋丝竹乐团成立于1994年,是具有典型代表性的江南本土民间丝竹乐社。马来西亚槟城艺演华乐团成立于1998年,隶属槟城艺演爱乐协会,是当地编制较为完善的华乐团之一。香港中乐协会成立于2005年4月,是香港中乐界的首个同业组织,其丝竹重奏小组由各会员团体中的青年演奏者组成。这类社团与协会,是丝竹在本土民间及海外华人中存续的主要载体。

  《阳八曲》演出团队:上海音乐学院江南丝竹“昕悦”组合

  第二种是高校课程。上海音乐学院江南丝竹“昕悦”组合成立于2006年,与江南丝竹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在同一年,由上海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成海华指导,以课程方式运行。从其演出曲目看,该组合的活动遵循整理、教学、展演的环节,是传统音乐进入高校课程的实例。南京艺术学院“听云”丝竹组合由在校青年教师与博士、硕士研究生组成,其“守传统技法之本,融当代审美新意”的自我表述,以及室内乐化的乐队风格,反映了学院年轻一代的取向。两个学院派乐队分别代表了江南丝竹在当代的传统延续与创新探索。

  第三种是专业院团。常州“心韵”丝竹组合来自常州市歌舞剧院,由十六名中青年演奏者组成。南通艺术剧院室内乐团组建于2022年,由二胡演奏家朱昌耀、作曲家顾冠仁指导。苏州“吴风”海内外丝竹乐队则依托苏州民族管弦乐团。院团体制提供了稳定的编制和登台演出的机会,也倾向于以音乐表现江苏的地方题材,形成江南地区特有的音乐叙事与品牌特色。

  《漫步青果巷》演出团队:常州“心韵”丝竹组合

  三、乐队编制的继承与发展

  就乐队编制而言,江南丝竹有其历史形成的传统。伍国栋在《江南丝竹——乐种文化与乐种形态的综合研究》中将这一乐种概括为“小型、精练、轻便、灵秀”的合奏样式,乐器“少者三四件,多者七八件”,属“一件乐器演奏一个声部的重奏型”组合。江南丝竹由明清时期环太湖地区的丝竹乐队发展而来,这类乐队通常配备的乐器包括弹奏类的琵琶、三弦,擦奏类的提琴、二胡,竹类的笛、箫,击奏类的檀板、怀鼓等。

  以这一历史构成为参照,当代江南丝竹乐队的乐器组合已发生显著变化。笛、琵琶、扬琴、二胡为八支团队所共有的基本乐器,构成当下编制的主体;明清常备的三弦、箫,在此次各团中均付阙如,扬琴则已成为各团普遍配置的乐器声部。就扩充与调配而言,部分团队于基本编制之外另设乐器:马来西亚槟城艺演华乐团、南通艺术剧院室内乐团、苏州“吴风”海内外丝竹乐队均增设大提琴,多数团队配置笙与打击乐。

  民族乐队长期存在低音乐器不足的问题,以大提琴承担低音声部,是当代民族乐队弥补低音空缺的通行做法。本次展演中上述几支乐队即循此例,以补传统编制中低音之不足。此外,笙的加入,意在为曲笛作和音衬托,使这一主奏乐器在乐队中不致过于孤立。换言之,当代演出对音色厚度、低音支撑与音量平衡的实际要求,正在逐步影响江南丝竹的乐队编制。不过这种影响并未改变乐种的基本面目,正如黄翔鹏所言,“传统是一条河流”,河道自有其走向,却也总有新的水流汇入。江南丝竹的编制正是在这样的变与不变之间,保持着它作为活态乐种的生命。

  《苏堤漫步》演出团队:香港中乐协会丝竹重奏小组

  本次展演以“海内外”为名,参演团队除江苏本土外,尚有来自马来西亚槟城、中国香港的乐团。苏州“吴风”海内外丝竹乐队的演奏者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西班牙,以及中国内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等。

  展演适逢中秋假期,团圆之意与“海内外”之名彼此印证。对海外华人而言,江南丝竹既是传统的民间乐种,也是寄寓乡愁、延续文化认同的载体。纵观这场展演,江南丝竹的存续呈现出两个维度:一方面,它借由民间社团、高校课程与专业院团,在本土与海外华人中持续传播,成为维系文化认同的纽带;另一方面,它依托曲目的守正与创新、编制的继承与调整,在一代代演奏者手中延续而创新。二者的交汇,正是江南丝竹作为活态乐种的根本——它的生命力不在复现某一固定形态,而在持续地自我更新。

  作者简介

  吴欣晨,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来源: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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