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江苏省文艺评论人才高级研修班研讨综述1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6年07月29日17:08
2026年7月10日晚,新大众·新媒介·新话语——江苏省文艺评论人才高级研修班围绕“新大众与文艺”展开了深入研讨。面对数字媒介、平台算法与去中心化网络社群重塑的文艺生态,学员们立足网络文学、影视传播、剧场艺术与传统戏曲等多元领域,跳出单一视角的局限,展开了热烈且充满思辨的思想碰撞。

  【研讨综述1】新大众与文艺:主体性崛起、结构性悖论与审美共同体重塑

  2026年7月10日晚,新大众·新媒介·新话语——江苏省文艺评论人才高级研修班围绕“新大众与文艺”展开了深入研讨。面对数字媒介、平台算法与去中心化网络社群重塑的文艺生态,学员们立足网络文学、影视传播、剧场艺术与传统戏曲等多元领域,跳出单一视角的局限,展开了热烈且充满思辨的思想碰撞。

  研讨从历史脉络中锚定新大众的坐标,充分肯定大众从被动接受者向主动创作者跨越的时代价值;深入剖析了新大众主体性在平台资本与算法逻辑下的结构性悖论;将视角延伸至剧场空间与传统文化领域,探讨了“在场共创”的范式革命与“守正创新”的辩证路径。本场研讨不仅是对当下文艺大众化现象的深刻追问,更在激荡中探索了新大众语境下文艺健康繁荣的实践方向,最终指向在去中心化时代重建具有精神内核的文艺共同体的时代使命。

  一、历史溯源与范式转换:新大众文艺对文艺大众化传统的接续与超越

  厘清新大众文艺的内涵,首先需将其置于中国现代文艺发展的历史长河中审视。本单元重点探讨了“新”从何来,以及“大众”的角色究竟发生了何种根本性转变。

  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贾梦薇从历史维度出发,系统梳理了中国现代文艺大众化的演进脉络。从五四时期的平民文学,到20世纪30年代左翼文艺大众化运动,再到延安时期人民文艺与民间艺术形式的结合,中国现代文艺始终围绕文艺面向大众、进入大众生活并表达大众经验这一核心问题展开。理解新大众文艺之“新”,不能仅停留在互联网、人工智能和短视频平台等技术层面,更应看到其与深厚文艺大众化传统之间的延续关系。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变化在于大众主体位置的转换——大众由过去被表现、被启蒙和被服务的对象,转向直接参与创作、传播和评价的主体。这种转换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技术赋权与历史逻辑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

  盐城师范学院武菲菲从现状出发,对新大众文艺的爆发式增长进行了辩证审视。全民教育水平的提高与数智时代的来临,使得人人皆可创作,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深刻的变革。然而,当前关于新大众文艺的研究呈现出“齐声叫好”的单向度肯定,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存在的深层问题。创作主体的急剧扩张带来了素质参差不齐、准入门槛低的质量失衡与价值失范;同时,新大众虽用流量和消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流通主动权,但这种主动权本质上受控于算法推荐机制,导致创作套路化、题材同质化现象突出,如“霸道总裁爱上我”等类型化叙事的泛滥便是算法控制文艺流通的直观体现。

  二、主体性悖论:平台资本与算法逻辑下的新大众身份残缺

  如果说第一单元聚焦于新大众崛起的积极面向,那么本单元则将讨论引向深入,直面繁荣表象下的结构性矛盾。当技术赋权让大众成为创作与传播的主体时,这种主体性是否完整?谁是连接并重塑这些主体的真正力量?

  南京传媒学院王月以强烈的现实关怀,揭示了新大众文艺内部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提出了关于“新大众主体性”的双重思考。其一,从文化心理层面看,新大众的主体性建构不仅体现为“大众写、写大众”的生产逻辑转变,更内在于对传统精英文化话语权的反叛。从影视创作者对大众审美的批判引发公众抵触,到精英叙事因脱离现实而被反向解构,这些现象表明新大众文艺的繁荣是普通民众作为审美主体的一次自我正名。其二,平台是新大众文艺主体性建构“不可忽视的参与者”。她以“网红抱抱盲兔人设翻车”等现象级事件为例剖析,新大众的主体虽然是“大众”,但连接并塑造这些主体的核心中介——算法推荐与流量分发机制——并不属于大众。当平台发现“弱势群体叙事”是流量富矿时,其逐利本性便反向塑造创作生态,催生剧本化、人设化的虚假生产。这不仅异化了新大众的创作主体性,更因信任透支破坏了新大众文艺赖以生存的公共情感基础。

  武菲菲从文艺流通与接受的角度,呼应了王月的观点。她指出,虽然新大众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消费话语权,能够通过打赏、IP改编偏好等行为前置性地介入文学生产,生产者不得不随时根据读者喜好修正人物设定与情节走向,这使得文学从肃穆的殿堂变成了众声喧哗的广场。但这种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紧密互动,在增强情感共鸣的同时,也难免消解了文艺作品应有的思想深度与精神高度。文学消费的前置介入,使创作在一定程度上沦为了迎合数据的“服务业”。

  综合两位学员的观点,本单元形成了深刻共识:在肯定新大众文艺积极变革的同时,必须正视其内在的“主体性悖论”——当连接新大众的通道被资本逻辑垄断时,若缺乏对平台力量的审视与约束,人人创作的理想只能催生出一种残缺的、被算法驯化的主体身份。如何在技术赋能与资本规制之间找回“人”的自主性,是新大众文艺无法回避的追问。

  三、空间重构与范式迭代:从“被动凝视”到“在场共创”的演剧新生态

  新大众的主体性不仅体现在网络空间的创作与消费中,更深刻地投射于物理剧场空间,倒逼着传统演剧模式的革新。本单元聚焦于“在场性”,探讨新大众如何重塑观演关系。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李子轶从具体的剧场空间变迁切入,剖析了伴随数字媒介与去中心化社群成长的新大众,如何推动观演关系从被动的“我演你看”向互动的“在场共创”发生根本性演变。在空间叙事层面,传统的镜框式舞台依赖“画面焦点控制”,而全景沉浸式演艺新空间要求导演的场面调度必须从平面的“构图”转向立体的“磁场营造”,运用声效、光影等“视听引力场”来管理大众知觉。在表演范式层面,观演双方物理与心理距离的无限趋近,打破了传统“第四堵墙”的心理闭环。观众的即时参与使演出现场的“不可控变量”激增,这要求演员建立敏锐的“应变信念感”,将大众的互动无缝编织进规定情境中。戏剧不可替代的本体价值在于捍卫“人与人在同一物理时空下的肉身在场”,这种“在场共创”并非艺术底线的妥协,而是对观演契约的重塑,旨在让“入局”的大众同时收获感官狂欢与思想震荡。泰兴市文化馆刘懿忻从基层文艺工作者的视角,以扬剧《清和风絮落蔷薇》的实践为例,呈现了传统戏曲在新大众语境下的守正创新之路。

  将李子轶与刘懿忻的观点互参可见,无论是先锋的沉浸式戏剧还是传统的戏曲民乐,都必须在尊重新大众主体性的前提下寻找新的表达方式。区别在于,先锋戏剧侧重于利用技术打破空间界限,实现“共在”的狂欢;而传统戏曲则更侧重于在碎片化语境中,如何既吸纳民间审美智慧,又坚守专业底线,防止被流量逻辑彻底裹挟,二者共同构成了当下演剧空间复杂而多元的实践图谱。

  四、赋能与困境:传统文艺在新大众语境下的守正创新之道

  本单元进一步深入探讨传统文艺形式(特别是戏曲与民乐)在面对新大众时的具体应对策略与价值坚守。

  刘懿忻针对前述困境,提出了三条落地路径,具有较强的实操性:一是在创作环节前置群众试演与审美调研,主动吸纳民间审美智慧;二是文艺从业者需主动承担美育职责,线上线下普及专业知识,提升大众的深度鉴赏能力,而非一味迎合;三是依托展演、社群、研修等搭建多元交流平台,打通专业创作者与普通受众的沟通渠道。

  李子轶的论述虽然主要针对话剧与沉浸式剧场,但其核心精神与刘懿忻的“守正创新”形成深层呼应。面对主体性觉醒的新大众,表导演的实践探索绝非牺牲艺术底线的市场献媚。无论是先锋戏剧还是传统戏曲,其共同的时代课题是如何在重塑契约的过程中,促成新大众与新文艺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他的“应变信念感”与“视听引力场”理论,为传统戏曲如何在新空间中吸引年轻观众提供了方法论上的启示。

  本单元的讨论表明,传统文艺的现代化转型并非单向度的“迎合”或“降维”,而是一场双向的“磨合”与“提升”。一方面要利用新媒介吸纳新大众的参与热情,另一方面要以专业深度对抗碎片化与娱乐化,在动态平衡中实现活态传承。

  五、理性坐标与时代使命:构筑新大众文艺健康繁荣的共同体

  经过前四个单元从历史溯源、悖论揭示、空间重构到传统守护的层层递进,研讨最终回归到宏观的价值判断与方向指引上。关于平台垄断与主体性残缺的警示,以及关于“齐声叫好”掩盖问题的批评,共同构成了本场研讨的理性反思维度。与会者指出,新大众文艺的生命力,生发于普通人真实经验的在场与情感表达的平权,但绝不能沦为被流量裹挟和算法控制的消费狂欢。这种批判性反思并非否定新大众文艺的价值,而是为了促使其走向更健康的发展轨道。

  综合全体学员的智慧,研讨达成了具有建设性的共识:文艺评论与创作者必须坚守艺术底线与思想深度,警惕“游戏化”与“奇观化”的陷阱。一方面,要拥抱技术变革,尊重民间审美智慧,充分发挥新大众的创造力;另一方面,专业评论者与文艺工作者必须发挥“审美引路人”的作用,在众声喧哗中提供具有真知灼见的理性判断。超越资本逻辑的垄断,在去中心化时代重建具有精神内核的文艺共同体,最终完成新大众与新文艺高质量的双向奔赴,这既是本次研讨的深刻共识,更是每位文艺工作者与评论者必须肩负的时代使命。

  (研讨现场)

  来源: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责编:李笑林 高仁泉 省文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