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春荣先生是政府部门的公务员,平时却爱写诗,每次我到他办公室,总是先谈工作后谈诗。春荣喜欢用毛笔将新写的诗誊在宣纸上和朋友一道欣赏,那次我偶然看到《寄友人》(扬子江诗刊2006年第4期),一下子就被诗中质朴自然的感情和清新流畅的句子所吸引,反复吟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首诗的后半部分写得尤其好。请看: 研墨挥毫给同学少年写信 告诉他山里最后一场雪的景况 收到的是一条手机短信: 我很向往,但又很忙 短短四行小诗,蕴含着对生活、对大自然的热爱,蕴含着诗人与人为善的处世态度。生活是什么?现实生活中人面临的最大困惑是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人一旦失去追求,仅仅是金钱利益驱动下的人,是为生存而竞争技能的人,是变得日益世故和粗鄙的人。今天读这四行小诗,竞唤起了我的童心和天真,我曾在饭桌上将这四行诗念给朋友们听,朋友边喝酒边喊好。春荣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公文杂事,但却能写出清新自然的诗句,不得不感谢上苍对人类的厚爱,使我们“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安居大地之上(荷尔德林语)。”诗人满怀感恩,充满对远方少年同学的真挚友情和善意,用自然的诗句,完成一种内心的度测,或者说,写诗使春荣从精神上实现了一种超越。 我曾在山里住过,我也体会过山里大雪给人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幸福和喜悦的心情。春荣按捺不住激情,研墨挥毫给远方同学少年写信,用自然景观寄托相思之情,在信中,诗人缔建了一个世界,这个冰雕玉砌的玻璃世界——雪境,隐隐约约,美不胜收。这个世界召唤隐士安居,“大隐隐于世,小隐隐于山”,春荣或是大隐,或是小隐,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春荣热衷做一次精神的还乡,诗人用诗句向世人敞开一切。 诗中所讲的山里,是指江浦县的老山林场。春荣的老家在老山,早几年在密林深处盖了两间农舍式的平房,平房对面,远远有老山的两个主峰。满山松竹林立,气象万千。春荣还在平房前搭了个紫滕架子,放些石桌石鼓、又辟出一块菜地,种些胡椒、碗豆,这里俨然是陶渊明故居。每逢周末,春荣就独自一人背包进山,通常先乘公交汽车在七佛寺车站下车,还有一段山路,此时只见春荣独自一人背个包袱,踽踽独行于山间小道,看起来无端地有些伤感,殊不知这正是诗人的追求,因为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这里兼指身体进山和精神还乡),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想像中诗人站在山中小屋前遥望远方的城市,甚至比我们这些身在都市中人还要清楚明白。 我一想到春荣伏案挥毫写信的样子,就想发笑,春荣最近新剃了个光头,头皮刮得青的发亮,经常一手拿毛笔,一手拿把纸折扇,伏案沉思,又使我充满了敬意。现实生活是如此地无奈,有时觉得人与人的亲近并不在于距离的长短,我真的很愿意就是诗中那位远方的同学少年,在某一天收到了春荣先生的来信,信用毛笔写成,信笺上的书法骄若惊龙、飘若浮云,信中告诉我山中最后一场大雪的景况,我从信笺上嗅出了山中春天来临的气息。此时,我正站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喧嚣奔腾的城市之中,但我的心却早已飞进山里,我一下子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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