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假你我他
当前,各种假冒伪劣横行于市,已经渗透进社会的各个角落,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衣、食、住、行,样样都有假的,难怪人们揶揄某些报纸上登的广告,只有年、月、日才是真的,言下之意,其他都不可深信,谁信谁上当。因而才有王海等一批打假人物应运而生,深得广大消费者的支持和拥护。
然而,也有人对之摇头。
我有一个朋友,时任某超市总经理,对当前反响火爆的“王海现象”颇为不屑甚至啧有烦言,认为王海们不是地地道道的消费者,只是一伙钻政策空子想靠的假发横财的无业“刁民”。连工商、公安这些执法部门都睁只眼闭只眼,就他们民间的几个小喽喽作怪,无非也想捞点剩菜残羹。
我实在听不入耳,是不是执法部门拿了你们好处,才对你们“知假卖假”睁只眼闭只眼的?
他连连摆手,哪能,哪能。
我严正地对他说,古时官家对敢于顶撞、违抗他们号令的百姓贬之谓“刁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商家贬对商品不满意的顾客为“刁民”的,只有广大消费者对那些欺诈、坑害顾客的不法商家呼之为“奸商”。难道对奸商售假坑人的违法行径逆来顺受才是顺民么?
友人辩白:我们是国营企业,何奸之有。恰在这时,<新闻晨报>报导了上海法院明确表示,经营者对故意购假的消费者不构成欺诈,同时表示对“知假买假”“诱假买假”的消费者要求经营者“退一赔一”的诉讼请求,法院将不予支持。友人于是更得理了。看看,法院也不支持他们,而支持我们经营者呢。
我说,不然,为图利而售假坑人,即是奸。“王海现象”,至少唤醒了消费者的自我保护意识,打击遏制了市场上假冒伪劣的泛滥,这一点你承认不承认?
他点头称,客观上是这样。
这就对了。我说,你们商家只要自身硬起来,杜绝了假货,那就根本不必怕各种各类的打假者。也因此我对上海法院的这个表态很不以为然,这是在以法律的名义抵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也就是否定消费者的权利,明显有护假之嫌。试想,“知假买假”的前提是因为首先有“假”,不论采取何种形式重罚制假的人,该不该?打假即如打鬼,不论是红面判官还是黑面判官,只要打到真鬼,捉到真鬼,都应该是真正的判官。你说是不是?
友人不作声了。
我向他明确表示,上海法院在这个时候作这样的表态,是很不妥当的,绝对不利于假货大肆泛滥的市场打假,我不知上海法院为什么眼睛只盯着“俾蚣佟钡南颜撸话炎⒁饬Χ⒆≈萍佟⑹奂俚摹爸俾艏佟闭撸欠ú徽茫故枪室夂岵逡桓埽俊凹佟本湍敲慈菀兹孟颜摺爸甭穑凹佟比裟敲慈菀兹萌瞬炀酰蚣僭缇痛蠡袢ぃ谐∩显缇吞轿奘旅挥屑倩趿恕N侍馐牵ㄔ壕诓惶帷爸俾艏佟闭撸偈谐≈刃颍紫纫隆凹佟钡脑赐罚挥兄胤!爸俾艏佟闭撸5盟慵业床拍苋眉倩趺挥惺谐。挥辛耸谐。凹佟辈拍芫#獾慊境J渡虾7ㄔ耗训啦欢抗至恕?BR> 我对友人说,待到假货绝迹了,打假者也就自然消失了。心里没鬼,不必自已心虚。
他说他才不心虚呢,只是发点感慨罢了。
这时,他爱人捧了一箱苹果回来,见我在,立即从纸箱里取出几只红红的苹果请我吃。说是刚到的红富士,尝个鲜。我一看纸箱上“正宗红富士”几个字,便认定这是假货。他爱人听说自已买的是假货,急问何以见得?我说真正的红富士要到霜降以后才成熟,现在还没有到白露,红富士尚只是些青疙瘩,那来什么“真宗红富士”,纯粹是商家为了便于销售蒙骗顾客的。
友人悉知爱人买的是假货,十分生气,嘱她赶快拿去退货。
我调侃地说,拆开了纸箱,商家还认赈吗?
友人忿忿然,售假不退,他不怕顾客投诉?
我笑了,你这不也投身到打假行列中了。
我于是提醒他,走出你的超市,你也是个消费者,也受假冒伪劣商品的坑害。我不明白的是,你原该也是打假的“动力”,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将自已推到“对象”的位置。你们应该对厂家也来个打假索赔,对采购人员来个购假重罚,这样,消费者、商家、厂家一齐来参预联手打假,甚至专职设几个王海式的打假行家把关,假冒伪劣的源头当可被遏制直至杜绝,你说是不是?
他愣愣地望着我,拳头往掌心里狠狠一捣,连说这到还没有想过呢。
打假与护假
看中央电视台对假冒伪劣产品制造者的庇护伞地方保护主义折揭露,颇多感慨。
假冒伪劣,已是社会严重的公害。假酒假药,闹出人命;假种子假农药,坑农绝收;假支票假钞票,扰乱金融秩序;甚至往粮食里掺沙子出售,利欲薰心,贼胆包天……。这些危害社会的违法行径,民愤极大,国法不容。然而,却因有地方保护主义的大红伞庇佑,一个个都逃脱了法网的严惩,令打假勇士王海们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兴叹。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一打到底呢?
他们苦笑着说,鬼已经捉住了,却躲进了判官的大红袍里面,我们又能奈何。连孙悟空都在保护主义面前一筹莫展,何况我们乎。
的确,孙悟空算起来应是打假的老祖宗了。西行路上,用他的火眼金睛,用他的金箍棒,将假冒村妇翁媪的白骨精,将化作求阳姹女的老鼠精,将假乌鸡国王,假天竺公主,假如来佛祖,一一识破,打出了原形,这要在今天,评上个“打假英雄”决不为过。然而,打出了假又怎么样呢?这些打假成果在权力的保护伞下,一一又都“官复原职”,令孙悟空手抓耳挠腮干瞪眼,毫无办法。
除了作恶多端的白骨精,因没有后台,终于被孙悟空打杀。其他,那些本来就是权势主子的奴才,自然被主子们保走了事。假冒乌鸡国王的乃文殊菩萨的青狮,假冒天竺公主的乃妲娥仙子的玉兔,一朝败露,即被领走,主子连像样的检讨都没有一个。至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假扮如来佛祖,至少也应算得上天字第一号弄假大案,因作案的乃是弥勒佛身前的黄眉童子,也只得让笑和尚轻松地带回宫去,伤不了案犯一根毫毛,更谈不上追究主子的失察之责了。那金鼻白毛老鼠精虽是山野小妖,因其后台硬,托塔天王是他义父,哪吒乃其干兄,犯事之后,自有主子出面作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妖精随天王父子腾云驾雾而去,消灭不得。
可见,保护主义古已有之。仙界尚且如此弄权徇私,况乎凡间?难怪,今天的打假勇士们要发感慨,要拿孙悟空作比了,连火眼金睛神通广大、天宫都敢大闹的孙悟空,都束手无策,他们当然就更无法应付了。至于说不定那一日又因天庭疏忽,这些妖魔罪犯又私溜下界,危害苍生,扰乱社稷,世界不知又要乱到何等地步。那时,不知又该由谁来承担罪责。
我问他们,如此说来,打假到底如何才能打得彻底呢?
他们说,一句话,只有真正不打折扣地按党的十五大精神办,彻底地反腐败,不论那一级、那个人,凡腐败分子有一个处理一个;彻底地围剿假冒伪劣,对图谋暴利的违法犯罪分子,坚决严惩不贷。那样,假冒伪劣制造者们及其保护者,定将灭顶在懂得用法保护自已的消费者的汪洋大海之中。那时,连孙悟空也要羡慕我们这个远胜仙界的辉煌时代了。
我笑了,对,应该相信我们这个时代。
紧急通知
那天,去一家大商场购物,忽然商场内从来不响的广播喇叭鸣响,细一听,原来是经理室向各柜组发出“紧急通知”,打假检查团说到就到,各柜组作好准备,密切注意动向。
不长时间,这则“紧急通知”接连播了三次。我犹如听到的是敌军兵临城下的紧急警报,让各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我费解,如此“紧急通知”,用意何在?是“狼来了”么?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是“鬼子进村了”么?也是头牛不对马嘴;是“老八路打回来了”么?好象也不是那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是要各柜组“紧急”将假货“坚壁清野”以迎打假检查团的到来,抑或要各柜组“密切注意”不要给商场惹来麻烦?说不准。我总觉得这则“紧急通知”有点莫明其妙。妙在何处,只有经理室知道。
按说,打假,人人有责,商场也不例外。
制假有罪,售假有过。若没有赚昧心钱的售假渠道,制假的罪犯绝难得逞。
因此,商场打假,应着力于严把进货关,不让假货混迹商场,损害消费者。售货者与购货者,说到底利害是一致的。那些为了获取非法利润,明知假货不予抵制,相反大开绿灯,成了制假者同谋犯的奸商,毕竟为数不多。然而,须知直接损害消费者利益的,正是与消费者直接发生关系的售货渠道。因而,商场“紧急通知”的,不应该是要求各柜组“密切注意”应付打假检查团(若为配合,何须“注意”,而且还要“密切注意”),而应“紧急通知”专司进货职能的供销部门才是道理。这就好有一比,向作案现场通风报信:“有人来了!”纵然不承认是同案犯也难脱嫌疑。
我由此想到居民们常会碰到的卫生大检查,一旦紧急通知这天卫生检查团要来,街道居委会便忙得颠颠的,四处出动,“紧急”将马路打扫干净,“紧急”关照养狗的人家这天千万不要将狗放出来,“紧急”关照临街租出去的小店铺,凡有碍观瞻影响市容的行业,如修自行车的、做铝合金门窗的、卖油条烧并的等等,一律关门落锁停业一天。这一天,街上清清爽爽静静悄悄确有卫生新景象。但是,这一天一过,乱的地方照样乱,脏的地方照样脏,不干不净的店铺依然不干不净,卫生检查过后依然不卫生。居民们反感地说,什么卫生大检查,完全是打马虎眼摆摆样子走过场,弄疲了,越检查越不卫生。听来虽有些偏激,却不无道理。卫生大检查嘛,应该在平时不知不觉中进行,才最能体现正常的卫生水平。大检查而又先行通知,这本身就不正常,无非通知被检查者早作准备应付检查,也就难免出现虚假的形式主义走过场,仅仅只是为了对着电视摄像机拍几个好看的镜头而已,检查本身已失去其实际意义。
联想到商场的“紧急通知”,我想问,是什么人“紧急通知”商场的?商场又怎么知道要来打假检查的?打假的人尚未来,商场便已有了“紧急”的防备,纵有假货,也早已掩蔽、隐藏或转移,这样的检查,还有什么实际意义,这样的打假,其结果只能是假打,而已而已。
(刊香港2005年《大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