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新闻动态 艺术协会 艺苑时空 作家会馆 文学前沿 期刊方阵
理论批评 阅读空间 艺坛撷英 江海诗韵 综艺展板 精彩回放 考级培训
艺品展销 文学史志 艺林春秋 会员服务 休闲驿站 网 刊 艺文社区
首页>作家会馆>故事>正文
张守仁:颐和路的怀念
 

    雨滴在窗玻璃上流淌,像透明的小虫子向下缓缓蠕动,留下一行蜿蜒的水迹。窗外,耸立着一棵高大的广玉兰,几株墨绿的雪松,花圃里摇曳着、微笑着三五丛含露的蔷薇们。
    楼前就是安静的颐和路。秋雨洒在稠密、阔大的梧桐叶上,滴落出淅淅沥沥的、轻轻的沙沙声。
    我倚窗观望,见砖墙外东邻落地窗前坐着一个少女,探伸出细长的脖子,弹奏着李斯特的钢琴曲《爱之梦》。美妙的琴声穿过雨丝,越过爬满绿藤的围墙,渗入房间,流进我的心田。我凝神谛听良久,舍不得离开。但暗中窥视,终属非礼,便自觉挪开身子,坐进沙发,捧读起俄文版《普希金文集》。就在那被雨水淋湿了的钢琴声伴奏下,我沉醉于俄罗斯诗歌之父的“爱之梦”——《致凯恩》中那缠绵悱恻、充满梦幻的诗句:“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你,/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犹如纯洁、美丽的精灵……”
    那年,我21岁,对文学、爱情、未来,充满模糊的憧憬。
    那幕在雨丝飘洒中伴着琴声诵诗的情景,长留在我记忆之中。屈指算来,那幅画面,那个瞬间,已是五十一年前的往事了。

    我所居住的那幢青砖小楼,位于颐和路中段偏西的南侧。进门是一大片水泥地,楼后有花园。园中花木扶疏,芳草鲜美;石榴红,葡萄紫,玉兰白,桂树金黄。
    那幢花园洋房共三层:一楼是华东军区雷达学校政委、校长办公的地方,二层是苏联专家的工作室、会客室,三楼则是我的翻译室、盥洗室、卧室。
    每天下了班,政委、校长各自回家,苏联专家前往不远处的寓所AB大楼。把铁栅门关上,整幢独门独院的洋楼,连同楼后的花园,就全属我一个人独享。
    那时年轻,既没有爱情、友情的干扰,更无家事、杂事的牵累,我全部业余时间都可用来埋头读书。我从新街口新华书店买来大批五四以来的新文学选集,从路东圆盘处南京图书馆分馆借来一摞摞古籍经典,还从中山东路中苏友协图书馆借来了原文版的高尔基的《我的大学》、尼古拉耶娃的《收获》、巴甫连柯的《幸福》、潘诺娃的《旅伴》、波列伏依的《为祖国服务》、阿札耶夫的《远离莫斯科的地方》、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每次我把一捆捆买来的、借来的书籍,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或斜挂在车把上,大汗淋漓地运到颐和路那幢小楼,喂我那饥渴的脑袋,心情是多么激动。我像一头野牛闯进了菜园,贪婪地吞食到手的一切读物。我在那楼里住了4年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如痴如醉地阅读,使我体验了人间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认识到文学是真、善、美的摇篮,假、恶、丑的坟墓,决心用坚毅和自律去实践我理解的美德、仁爱、诚实、责任、理想所包蕴的内涵,自觉抵拒卑劣、邪恶、腐朽、颓废、贪欲的浸染。数以百计的经典作品,像清泉一样,熏陶着、漱洗着、荡涤着我那不洁的灵魂。
    那条颐和路,位于山西路和西康路之间,两侧栽植着繁茂的梧桐树。据书上记载,那些法国梧桐是由当时东南大学教授常家惠奉命从巴黎郊野购回的。沿路碧绿的浓荫,覆盖着近百幢风格迥异、各具个性的西式建筑。一到夏天,繁密的枝叶编织成一条翡翠色的长廊,行走其间,凉爽宜人。
    清早,你独自在这儿晨练,只听见鸟声、风吹树叶声,闻不到人声。黄昏你沐浴着西照的晚霞散步,或夜晚踩着被月光筛碎的叶影蹓跶,不时会呼吸到从院墙内逸出的栀子花、丁香花的芳馨。
    如此幽寂的街道,实乃城中的绿洲,远离尘嚣的桃源,我美丽的精神家园。生活在这里,你怎能不心旷神怡,遐想连翩?

    隔着宽阔、幽静的沥青路,我小楼对面矗立着一溜青砖砌成的高墙。围墙里面居住着华东军区的首长:司令员陈毅、副司令员许世友、参谋长张爱萍、政治部主任唐亮。那是共和国初建时期,万象更新,人气兴旺,民风淳厚,社会安宁。1951年我学习俄语时,兼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司令员就是从路北大铁门里出来,沿颐和路往西,南拐至西康路,徒步走到一箭之遥的外专,给我们作了精彩纷呈的报告。
    我们的外语专科学校位于北京西路AB大楼和西康路之间的西北侧。校舍是过去留下来的一幢幢红砖平房,据说曾做过军营。两排红砖平房中间,盖有一座铺着草顶的大竹棚。棚子四周是竹篱笆编成的墙,外涂掺杂着稻草屑的泥巴。那大竹棚就是我们三百多个学员开会、用餐、看演出、下雨时挤在一起出操的地方。
    那年五月中旬一天上午,我们三个中队的学员,齐刷刷坐在竹棚里,在文娱干事指挥下,高唱着华东军政大学校歌:“长江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儿女……”这时棚子东端土台子上出现两位长者:一位是气质儒雅、系着领带、穿着西装的校长焦敏之先生——他是著名翻译家,曾译过列宁的巨著《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深受同学们的敬重和爱戴;另一位是戴着军帽、穿着一身褪色军装、胸前佩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章的陈司令。同学们一见,停止唱歌,兴奋地鼓起掌来。
    焦敏之摆摆手,请大家安静。他说:“今天,我荣幸地请到陈毅司令员给我们作报告。请同学们好好听。”说罢,他走下土台,和大家一样坐在马扎上听讲。
    陈司令向大家敬了军礼,摘下军帽放在讲桌上。我发现他额头宽阔、发亮,倒八字眉很浓,眼睛炯炯有神,但他开始讲话却平和、亲切,如叙家常。他说:“我刚从福建回来,检查了厦门前线的观察所、炮兵阵地、步兵防御工事。那里的战士们生活很艰苦,风里雨里、日日夜夜守卫着海防,这才有我们后方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他接着问我们有没有蚊帐,是睡地铺还是睡木板床,伙食好不好,一个月能不能看场电影,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大家的起居饮食、文体活动。然后才把话题引到学习外语上。他对我们说:“你们华东军大毕业后,有的分配去学通讯,有的上了炮校;在座的人原本叫你们来学英语,学好了去朝鲜训练美国俘虏。但我们根据形势分析,美帝国主义是只纸老虎,在朝鲜战场上打不长久,故决定让你们改学俄语,学习苏联老大哥的军事技术。要晓得,掌握了一门外语,就是拥有了一种工具,打开了一个窗口。学外语要多说、多练。只有下了苦功夫才能学通、学精,将来才能胜任工作。有个翻译竟把我说的‘胸有成竹’这个成语,直译成‘肚子里揣了根竹竿竿’,这是啥子么,这岂不是笑话!?”他回忆说:“我年轻时在吴玉章老开办的成都勤工俭学预备学校学过法语。我那时走路记单词,烧饭也背单词,有好几次饭都烧糊啦。1919年8月到法国巴黎勤工俭学,边学边做工,和法国工人打成一片,说多了才慢慢掌握口语。回国后又入北京中法大学文学院,开始阅读雨果、卢梭、巴尔扎克的著作。如今你们在焦校长领导下,有专门时间系统学习,条件不错,可要珍惜噢。‘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们要牢记这句古话……”

    陈毅司令员父亲般的关怀、导师般的教导,在外专掀起了一股学习热潮。那时无论是洗衣、出操、进城买东西,我脑子里一直默背着单词。为了迅速扩大词汇量,课文已远不能满足我,每天就从《俄汉词典》上把一百个生词抄到小本上,放进军装口袋里随时拿出来背诵。时间长了,嫌抄写麻烦,索性随身揣本袖珍词典背诵。苦学了两年时间,我已能流畅地阅读《舒拉和卓娅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英译俄的《牛虻》了。
    遵照陈司令叮嘱,每隔两星期,我们三个中队分别列队去山西路一个大澡堂洗澡;每月路经北京西路,远行至新街口大华电影院看电影。嚓、嚓、嚓、嚓,我们迈着有力的步伐,挥动划一的手臂,行进在新生古城宽阔、平坦的街道上。嚓、嚓、嚓、嚓,我们忘却酷热,精神抖擞,步调一致,陶醉在整齐的脚步声和路人的赞叹声中。只有呼吸与共、步幅相同地前进在行军队列之中,你才能懂得“韵律”、“节奏”、“和谐”这些词汇所蕴涵的深意,你才能体验到协同有序使紧张生活变得轻松愉快,你才能感受到队伍中个体与个体之间,犹如江河中的水滴,森林里的树木,融成一体,密不可分,彼此依存,互相滋补,凝聚成一种集体的力量……
    1952年金秋,刚上初中一年级的弟弟从故乡崇明县庙镇写信给我,说我离家参军已快三年了,母亲日日夜夜惦记着我,思量着我。我就向中队长请假去山西路一家照相馆,照一帧穿军装的相片,寄回家去,以释慈母的悬念。独自走过颐和路,看到两侧驻有华东军区几个单位,便幻想着外专毕业后,要是能分配到环境如此清幽的地方工作,那将是多么幸运呵。
    半年后,幸运之神降临到我头上:我竟成了颐和路上的居民。

    从颐和路出发,假日里东去玄武湖伏波荡桨,侧卧在绿茵如毯的草坪上,目光越过宽阔水面,遥望紫金山天文台圆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曾经到新街口,乘坐高高的马车,在踢踏踢踏有节奏的蹄声里,去东郊拜谒由清华留美学生吕彦直设计的、庄严肃穆的中山陵。
    我在金陵听过鸡鸣寺的钟声,看过秦淮河的波涛,尝过珠江路上的咸水鸭,喝过夫子庙里的酸梅汤。也曾感受过解放初赴宁工作的家乡邻居阿姨女儿对我所示的痴情,只因我舍不得拿出许多时间与她共度周末以及当时部队里不允许年轻军人谈恋爱的禁令,才在最适宜谈情说爱的颐和路上和她遗憾分手。
    难忘有一年庆祝十月革命节去参加AB大楼的通宵舞会。当晚有庞大的乐队给舞者伴奏。苏联专家夫人们体态肥硕,我带不动,便邀请一位金陵女大的学生作舞伴。她与我配合默契,相依相随,像影子似的跟我左旋右转,使我体验到异性相拥、躯体飞扬的大悦。跳到后半夜,舞者兴致更浓。先是文工团女演员站到乐队麦克风前伴唱伊萨科夫斯基作词的《喀秋莎》:“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接着全体跳舞的人也随声唱和起来,于是整个舞池,整幢AB大楼,全都沉浸在狂欢的浪潮之中。
    最难忘1954年夏夜,我在院子里雪松、石榴树下纳凉,仰望满天繁星,忽然萌生一个梦想,梦想将来当文学编辑,成为作家手稿的第一个读者,做文学作品的鉴定者、传播者,且希望能编出第一流作品贡献给人们,让大家读了也如我读了《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样,感受心灵的震颤,获得精神的陶冶,提升思想的境界。我清醒地知道,我这撒满星光的梦想虽然美好,实现它很难很难,但我想,定下一个目标,只要脚踏实地、持之以恒地朝前奋进,也许将来会有实现它的一天。

    经过三十年苦苦努力,我的梦想终于成真。
    1984年1月9日,《光明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则记者吴晓民报道我的消息。该文标题和引题说我“在作者和读者之间架起金色的桥,经手编辑的《高山下的花环》、《大雁情》、《三生石》、《开拓者》、《相见时难》、《张铁匠的罗曼史》六部作品获各类文学奖……”在这之前我约请济南军区歌舞团创作员李存葆写的中篇小说《高山下的花环》在《十月》上发表之后,震撼了全国千万个读者的心灵。当时有74家报刊连载、评论,数十家电台连播;8家出版社同时出版了单行本、累计印数达1100多万册,并被译成英、法、俄、日、匈、捷、越等十多种外语。全国有六十多家剧团把这部小说改编成同名话剧、歌剧、舞剧、京剧、评剧、曲剧各地方剧种。据它改编成的同名电影荣获金鸡奖、百花奖……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向编辑部。多数大学图书馆管理员来信,说他们学校的学生,一开馆冲进门,全伸手要借《十月》。如今杂志已被翻烂,问我能不能给他们寄几本。佳木斯听众告诉我,当地许多人在露天零下二十多度严寒下,跺着脚,哈着气,围着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听电台连播。一所工读学校的老师来信说,他们学校一个学生,看了《花环》,老实交待了偷人家73元的丑事。他要求他的父母像梁三喜还欠账那样,把钱如数还给人家,并向被偷者道歉。更有一位纺织女工,看了《花环》,表示一定要参军,为那些因伤致残的最可爱的人终身呵护……阅读一麻袋一麻袋来信,观看从制片厂摄制组调来的电影拷贝,多次感动得我暗暗流泪,饮泣不止。我想不到我编发的作品,竟引发如此巨大的反响,深深意识到编辑工作不凡的意义。
    我和王世敏、章仲锷发起创办的《十月》杂志,在陆元炽、苏予等人领导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全盛时期,每期发行八十万份,要用十多辆大卡车把纸库里的卷筒纸运到新华印刷厂才够用。仅外交部每期就订购了近三百份,刊物一出,立即由信使们把它们和机要文件放在一起,送往驻在世界各国首都的大使馆。欧美国家图书馆、名牌大学、各种基金会竟订阅了两千份之多。留美学M.B.A.的我女儿,就在她北卡大学图书馆里读到了《十月》杂志以及我发表在上面的《〈牛虻〉是怎样写成的》的文章。当时人们咸把《十月》当作中国文学的一个重要窗口。巴金老人在八十年代初撰写《致〈十月〉》一文,关爱、鼓励我们。他说:“《十月》杂志是很好的大型刊物。但它并不是一出现就光芒四射,它是逐渐改进、越办越好的。刊物是为读者服务的。用什么来服务呢?当然是用作品。读者看一份刊物,主要是看它发表的作品。好文章越多,编辑同志的功劳越大……作品是刊物的生命。编辑是作家与读者之间的桥梁。作家无法把作品直接送到读者的手里,要靠编辑的介绍与推荐,没有这个助力,作家不一定能出来。刊物要是不能经常发表感动读者、吸引读者的好作品,编辑要是不能发现新的作家、不能团结好的作家,他们的工作就不会有成绩。文学艺术是集体的事业,这个事业的发展和繁荣,与每一个文艺工作者都有关系,大家都有责任……”
    由于文学编辑工作的优异成绩,我被评为北京市劳动模范。但我怎能不感激南京颐和路的珍贵赐予,怎能忘记它对我的潜濡默养,怎能不回忆起夏夜星空下、石榴花旁的青春梦想?昔日撒满星光的梦想,如今已变成撒满阳光的现实。是那个青春梦想,决定了我这一生的命运。
    一个民族、一个政党、一个团体,总是需要用理想之光、精神之光来照耀、鼓舞、激励自己。一个人生命的光辉,不也主要在于梦想之巅的攀登吗?
    人生最值得怀念的是美好的青春岁月。它是清纯的、有朝气的、精力丰沛的、蓬勃向上的、充满希望和萌生梦想的,更是一生学养打基础的时期。那年轻时光,最令人感动,令人自尊,令人回想。它好比刚出山的泉水,清澈,清亮,清香。
    如果说我家乡长江口的源头,在高耸、巍峨的巴颜喀拉山南麓,那么,我文学生涯的源泉,来自高雅、幽美的颐和路。哦,我心中的颐和路,你如情侣般陪伴了我一生中最孤寂、最精彩,也最难忘的岁月。
    在我心目中,世上没有哪条街道,可以和颐和路媲美,——即使是美国洛杉矶那条被棕榈嘉木奇葩异卉簇拥着的、好莱坞电影明星豪宅所在的落日大道,即使是加拿大渥太华那条群芳堆砌、美艳绝伦的花卉之街使馆路,即使是法国巴黎最豪华、最漂亮、气度最轩昂的香榭丽舍大街,也不能和我心中的颐和路相比。
    若论及城市建筑史,其肇始无疑应属埃及、希腊、罗马,经过中世纪的英、法、德、比、奥及近、现代的美国、日本,一直绵延、发展下来。苏沪长大、三十年代中期才去美留学的贝聿铭,由于他六十多年来先后在纽约、华盛顿、费城、新加坡、巴黎、香港、北京设计出顶尖水平的建筑物而成为世界级大师。但我想,他上一代去欧美留学的博学睿智之士,回国后大展鸿图,精心设计出了融汇东西方文化精华的中山陵、极具现代建筑理念的南京都市规划及规划中的雅静之区颐和路,这些极可能激发当时年轻好学的他,立下未来攀登建筑艺术高峰的宏志。我的猜想,也许不无道理。
    南京颐和路,乃颐情养性、和美温馨之路,堪称中国城市别墅区的经典之作。颐和路,它是属于城建美学的、园林艺术的,也是属于民国历史的、当代文学的——拥有“强力集团”作家群的江苏作家协会以及著名文学刊物《钟山》、《雨花》不就是在那条路上吗?我一直认为,中国如举办街道选美,桂冠非颐和路莫属。
    亲爱的颐和路,自从我离开了你,就一直想念你,渴望亲近你,重新拥抱你,同时惧怕再次见到你,唯恐漫长的岁月、社会的沿革,已使你容颜苍老,美貌不再。
    啊,颐和路,如今你仍像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那样浓荫遍地、暗香盈袖、温馨宁静吗?你仍像从前那样美丽、优雅、矜持得令人心醉、令人怀恋、令人向往吗?颐和路,我这辈子纵然远至天涯海角、活到发白齿摇,也总是忘不了你,尤其忘不了在那被秋雨润泽、洇湿了的钢琴声和金桂香里诵读普希金爱情诗的情景……
    啊,我心中的颐和路!

(2005年末,与南京颐和路上做文学编辑的姜琍敏、傅晓红等去福建开会,同游武夷、泰宁,引发对自己青春岁月的强烈怀念而作。)

 
[关闭页面]
主办单位: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江苏省作家协会
江苏文学艺术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