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铁凝当选新一任中国作协主席。这是继茅盾、巴金之后第三位中国作协主席。这是一位女性作协主席。年初接受媒体采访时,她曾表示:“我的本质还是一个作家,我的注意力应该在自己的作品上。”
本次当选中国作协副主席的王安忆,2001年就职上海市作协主席时说:“坚持写作仍是我的第一生活,因为这是我比较胜任的工作,假如没有写作,我这个人大概便没什么可值得人注意的。在写作之外,我要略略开放我的生活,比较多地和大家在一起。写作是寂寞的生涯,尤其在今天,市场逐渐将文学变成消费,保持严肃化的写作、阅读和思考,就越发孤独,那么,就让我们在一起,互相携手,度过这个转变的时期。”
本报编辑部在以“回望80年代”的名义采访著名女作家黄蓓佳的时候,我们发现,她也有一个“官员”身份——江苏省作协副主席、创作室主任。
她们,担任着作协领导职务,都笔耕不辍。我们试图通过黄蓓佳这一个案,解析如此美丽而有意味的文坛现象。
在省外办偷偷写小说
黄蓓佳:我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年考取北大中文系的,冬天考试,第二年春节后入学。
1982年1月底,宣布了毕业分配名单:我被分在江苏省外事办公室。
说不出当时的酸甜苦辣。临走前一天,读清华的弟弟来帮我捆扎行李,我独自一人在北大角角落落转了一圈。所有的景物建筑在冬日里显得灰暗惆怅,一如当时我的心境。未名湖再见了,图书馆再见了,夏日里蓬蓬勃勃生长的花草再见了。我想我大约要过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再来。也许这一辈子就不再回来。我要把北大的美好时光埋藏在心底。
第二天上火车,班上的好些同学拥到站台送我。我坐在车上,同学们站在车下,隔了一层打开的车窗。于是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着车上那么多乘客的面失声痛哭。在我之后几年的岁月里,我不记得再有过那样当众失态的时刻。
一切都因为北大。因为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四年。
那一年江苏到北大要人的只有三家,一家是苏州市政府,还有哪一家记不清了,再有就是江苏省外事办公室,我就挑了外事办公室。那时对外事没有什么认识,没有概念。当然感觉外事色彩丰富一点。分到外事办公室,当时很不情愿,来的第一天心里想的就是离开。
左元:当时什么样的打扮?黄蓓佳:流行的,刘海一刀切,中长的头发,及肩。后来结婚也是这个发型。
左元:分配前你觉得理想的是什么工作?黄蓓佳:当时觉得理想的就是文化单位——出版社啊,杂志社啊……最起码去报社,跟专业近一点。结果一到这个单位,中文的嘛,就是写材料,写简报、公文,还有来外宾了,欢迎词、欢送词也是我们写。
左元:这个工作是从1982年春节前开始的?
黄蓓佳:对,冬天开始,做了三年,全是这些工作。
在外办三年换了两个部门,一个是友好城市处,两年后到了宣传处。
左元:那更多的是文秘的事情。黄蓓佳:是的。因为我从第一天进去就想着出来,所以从来没有专心工作过。我们单位对我写的东西有点不习惯,说太像小说了。我暗自高兴——我就希望搞文学嘛,也不想写太专业的公文一类东西。一有空就自己偷偷地写东西,晚上经常熬通宵。当时精力真充沛,又没结婚,下班没事。当时上班事情也不多,真的不多,很清闲,除非有接待任务的时候。在办公室,无所事事的时候多,但不能明目张胆地看小说写小说。我就把报纸或公文放在一张白纸上,在下面偷偷地写小说,字写得密密麻麻的,然后晚上回去再抄到稿纸上。总之,有一点时间就削尖脑袋写东西。
那三年还参加各种各样的笔会。说实话我们单位对我还是很宽容的,知道我有志于文学,比较照顾我。
左元:你当时也有一定的成就了。其实当时在外办工作,还是很风光的。黄蓓佳:在外办,80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江苏是大省,外交部组织了两次各个国家的大使和大使夫人到江苏来,每次都是上百人,坐日本的日野车,一个车队,浩浩荡荡的,蛮威风的,从南京到常州、无锡、苏州,一路过去,陪吃陪喝。我第一次吃天目湖大鱼头,就是那个机会。大使夫人直喊吃不消,要减肥。《秋色宜人》,就是写这两次活动。
左元:跟大使、大使夫人有没有什么故事?黄蓓佳:没有。我妹妹在南通工作,经过南通的时候,晚上我去见一下妹妹,回来都被批评了。哪能跟他们搭讪啊,不可能的,也不敢。
左元:看上去很华丽。黄蓓佳:记得有一次北京一个同学来,男的。那时候没有住宾馆的概念,也不可能住我宿舍,我就在办公室给他铺了床被子,给他睡觉。结果就被批评,说我们这样的单位,怎么可以随便让外人留宿?
左元:在外办,有了生活积累,就写了有关外事生活的小说。
黄蓓佳:我是1982年写的那个小说,才到外办一段时间,就写了。还有关于音乐的知识,受我弟弟一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