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角——春》徐秀棠作 《老墙角——夏》徐秀棠作
连续近二十年的暖冬,三九严寒之际竟然温暖得只穿夹衣,飘飘洒洒的雪花就如稀罕的物事,惹得人们不住地盼望它怀想它,关于冬天的回忆,冰封千里、万里雪飘的景象,也像美好的故事一样不断浮现、缠绕在心头,带着无限的遐思和温馨……
往时的冬天漫长而又严寒,池塘冻结实了,厚厚的冰层可以跑车跑人,铁铲敲下去立刻卷了口,只溅起几片冰渣渣,我们就十分安心地在冰上堆雪人、打雪仗,一跐三滑地溜冰;印象最深的是看着屋檐下挂着一溜排晶莹透亮的冰棱,太阳照着上面晃动着刺目的光芒,心里就萌动着破坏的歹念,只见长长的冰柱子白天仿佛在融化,不断地流下细小的水滴,落在雪地上溅成一排细小的冰窝窝,第二天却发现屋檐下的冰棱又长长了几寸……终于按捺不住蠢动的心思,寻来竹竿斜扫过去,只听得错落有致的叮当声响,冰柱们立刻香消命殒,跌碎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于是我们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拣根洁白透明的冰棱含在嘴里吮吸,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吃冰棍……
在四季分明的江南,一旦“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的冬天来临,就意味着春节即将到来,孩子的欢欣就随着冷风而雀跃,穿着棉衣棉裤而期待。英国诗人雪莱说过一句名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经历了严酷的冬季和春节的爆竹烟花、美味佳肴,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春天的脚步终于姗姗来临。
“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冬天的寒冷让人深刻体会春天的温暖,花开了,鸟儿歌唱了,溪水丰盈了,蜜蜂采蜜了,嗡嗡营营,在菜花、杏花、槐树林间忙碌穿行,我们也卸下厚重的衣服,快活得像小燕子似地在屋前屋后跑得脚不沾地。到了撒野的时候,干脆就发疯似地四处寻觅发泄的对象,屋檐和树杈间的马蜂窝也成为进攻的目标,谁知用树枝刚捅过去,就惊飞起窝居的马蜂,立刻有小股马蜂飞扑过来,瞬间,后续马蜂铺天盖地而至,围在我们头顶上不停顿地进攻,左护右挡也无济于事,只得落荒而逃,脸上、头上早已被螯得几个大疱,立刻红肿起来,疼痛难忍……破坏了别人的家园,扰乱了别人的幸福,别人岂能善罢干休——大自然给我们留下了最鲜明也是最难忘的教训和经验。
“十二三岁,狗都嫌”,年幼的生命活泼、好动,马蜂窝不能捅,便转动脑筋去掏麻雀窝。炎热的夏天,在树阴下午睡后,攒足力气,然后四处踩点落实目标,琢磨办法,当暮色四合之时,鸟儿归巢,行动就开始了,没有木梯就用人梯,踩着肩膀往上爬。伸手未及屋檐下的茅草小洞,里面早已扑剌剌两声响,惊飞出两只黑乎乎的东西——行动落空;也有顺手的时候,声闻杂乱的尖细的惊恐叫声后,随即能按到一手茸茸的毛,迟缓离巢的麻雀则在掌中抖抖嗦嗦地踡缩成一团,于是我们心满意足、欢呼雀跃地离去,归家装入早已备好的鸟笼,从第二天起大家轮流侍养,最多一个星期后,笼中鸟儿的鸣叫有日见嘶哑的迹象,我们便打开笼子看着小麻雀剑似地跃入蓝天,整个夏天也就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终于到了“天阶夜色凉如水”的时候,这辰光最吸引我们的是蟋蟀的鸣叫。这是一种能让人痴迷、不能自己的爱好和室外玩耍。东方既白,露水未干,石头缝里、草丛之中、墙角之下、桑树林间,到处都是我们的身影,腰间别着纸质的、竹子的筒器,头发缠着蜘蛛网,双膝跪地也无所顾忌,蟋蟀逃到乱石堆或钻进墙缝里,无法用手捉到,就干脆站起身掏出自己的小麻雀,对着虫儿的藏身地一泡热尿,一旦蟋蟀跳出便奋不顾身地再次扑上去。归家后,四处找寻器盆,大凡弃而不用的器皿都被用来装蟋蟀,填小半截土,帮助挖个小洞,支个小瓦片,撒几粒饭和红辣椒,再用课本或硬纸片做个盖子,放在床下。秋天渐深,半夜被尿憋醒,床下一片细吟声,衬出秋夜的阒静和深长,户外月光如水,对着月亮公公伸个懒腰,赶紧又踅回屋里,翻个身在蟋蟀的鸣叫声中又沉沉睡去……
我们便在季节变化的轮流而至的快乐里成长。孩子的心目中,没有分明的四季就仿佛食物没有酸甜苦辣一般,而没有四季的玩耍也就只有酸甜苦辣却没有食物一样。
时间是只能抹去记忆的大手,当孩童无可阻挡地成为青年和父亲时,旧时的玩耍也局部或全部淡出视野和记忆之外。而如今,面对徐秀棠的《老墙角》,幼时的诸多快乐就从脑海深处油然迸发,天真的、浪漫的幸福便裹袭着我们,激动着我们,从而让我们无限遐想和缅思,重新扬起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的风帆……

《老墙角——秋》徐秀棠作 《老墙角——冬》徐秀棠作
(紫砂雕塑《老墙角》徐秀棠作,高630mm,宽 1400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