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始陶异僧》 徐秀棠作 高530mm
每每面对《始陶异僧》,总不免有点怔忡,脑海里立刻浮现那则久远动人的传说,也常常情不自禁地感叹,旧日的传说与今天的实际情况,竟然如此相像。 相传远古时代,丁蜀一带只是太湖西岸边的一个极普通的小村落,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耕之余抟陶土作缸瓮,以作日用之需,过着简朴的生活。忽有一天,村里来了形貌怪异的云游僧人,进村就喊:“卖富贵土!卖富贵土!”人们不知究里,茫然地望着他,异僧旁若无人,走得更快,边走边改口喊:“贵不欲买,买富何如?”几个胆大的老人,好奇地跟在他的后面,想看个究竟。异僧走到村外黄龙山的山脚下突然不见了,老人们四下寻觅,却意外地发现脚下土坑里有五颜六色的土块,便把它们带回去捣练,塑形烧造,竟有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意想不到的颜色效果,于是人们纷纷仿效,用这种五色土烧制陶器。紫砂陶应运而生…… 紫砂陶果真是个五彩斑谰的世界,它是天然的单矿原成泥,经火的锤炼后杂然生彩,天错妙色,灿烂缤纷,红的如朝暾初上,绿的好似丛翠生光,紫的仿佛九天霞霓……清人梅调鼎形容为:忽葡萄结绀紫,倏橘柚而苍黄,插嫩绿于新桐…… 多么美妙而又神奇的物质发现,它的意义如此深远,以至直到今天以及后远,都具有持续发展的资源动力,不能不让人啧啧称奇。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特别的资源奉献,更是人类在漫长的时空里,长期实践的自我价值的形式肯定。人们创造出这个传说,把这种智慧灵光和电光石火般的神奇发现,赋予一位云游至此的怪和尚,是因为紫砂艺人们面对这种神妙的物质发现,找不到由渐进衍变为突变的因果,只有赋予奇特的演绎才会有合情合理的诠释。 在我国的民间信仰中,每个行当都有相应的行业祖师,即所谓“百工技艺,各祀其祖,三百六十行,无祖不定。”这是农业和手工业社会中,民族价值观之构成及其取向的反映,是人们感恩于那些对民族生存、发展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士的一种纪念方式和心理痕迹。高尔基说过:“在原始人的观念中,神并非一种抽象概念,一种幻想的东西,而是一种用某种劳动工具武装着的十分现实的人物。神是某种手艺的能手,是人们的教师和同事。” 宜兴的陶工们尊称范蠡为陶业祖师,镇里旧有崇福寺、镇溪寺,都曾供奉过范蠡塑像,奉为“造缸先师”,每年农历九月初九,焚香祭祀。这多半是因为范蠡有个“陶朱公”的雅号。这其实是个善良的误会。丁蜀镇产陶,始于新石器时期,而春秋时的范蠡,在佐助越王勾践灭吴复国后,便“乘轻舟,以入于五湖”,经营农业和商业,后定居在山东肥城西北陶山。宜兴的紫砂艺人也不例外,他们在这则传说中,塑造出了自我认定的开山祖师——就是如今所说的“始陶异僧”。 对于紫砂从业者来说,紫砂矿土的确是他们的生命线和生存的“富贵土”。它宜茶的独特的材质特点被发现后,丁蜀的艺人凭借这份资源,依靠智慧和双手,不断发现不断提高,创造出形形色色的茶壶、雕塑、花盆和文房雅玩等诸多的紫砂陶品种,与茶文化一起,谱写出工艺美术的新篇章,从而“不胫而走天下半”,成为“鬻于四方利最溥”的商品,吸引了无数的生意人赶到这儿贩运倒卖,穷乡僻壤也像城市一般热闹、繁荣起来。
一代又一代的紫砂从业者,靠着“富贵土”,生存、生活、发展。即便在今天,在我国难以计数的手工艺品的门类中,惟有“紫砂”的生存状态最好,是独秀于林的灿烂的一支,紫砂艺人的生活、生存状况,也远远走在同时代其他手工艺者的前面。 紫砂矿土没有给紫砂艺人以“贵”,却给了他们以“富”,这句从始陶异僧口里冒出来的话,是用双手吃饭的手工业艺人的最好、最安心的归属,不能不佩服传说的始作俑者的神奇性和前瞻性。 《始陶异僧》怪异的额头和诡秘的笑容,身着布衲,脚著芒鞋,身背斗笠,手里提着一串有着五种颜色的泥块,与传说中的人物和每个面对他的人们想象中的形象,是如此吻合,尤其是他手提着的一串五块颜色的泥土,特别清晰地点明了他的身份与作为,雕塑细节的准确和生动,让人铭记于心。 宜兴人没有忘记给他们带来智慧和财富的人,请原创者把它放大成高3米的巨型城市雕塑,安放在镇中一泓清水的大水潭公园边上,也就是当初发现“五色土”的原产处、黄龙山的山脚下,让后人为之礼敬。 这是纪念和缅怀。人们向始陶异僧致敬,就是在向智慧的先人表示崇敬,向劳动者行注目礼,向劳动实践表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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