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振飞，名远威，号箴非、涤zzzz，1902年7月15日(农历六月十一日)出生于苏州一个没落的官宦之家。俞振飞三岁丧母，由他父亲俞粟庐亲自抚养，并从小就接受了父亲在昆曲和书法方面的严格训练。九岁起进张家私塾读书，十四岁起拜著名画家陆廉夫学国画。十九岁那年，离开苏州到上海穆藕初办的河南豫丰纱厂驻沪办事处当一名文书，并业余教授昆曲，参加昆曲曲社“粟社”、京剧票房“雅歌集”活动，崭露头角。1930年底，由程砚秋相邀，加入程剧团“鸣和社”，并正式拜京剧名小生程继先为师，学习京剧，下海唱戏。1931年夏因故离开“鸣和社”回沪，一度在上海暨南大学中文系任讲师，教授中国戏曲，教唱京剧和昆曲，当时一些名教授如周谷城、陈中凡都听过他的课。1934年夏，因程砚秋再三相邀，二度参加“鸣和社”，并继续向程继先学戏，边学边演，直到抗战爆发，俞振飞与程砚秋拆挡分手。1940年，俞回到上海，不久被黄金戏院聘为“基本演员”，长达四年之久。1945年冬，因梅兰芳之邀，加入梅剧团。1950年应马连良、张君秋之邀，赴香港演出。1955年春，在周恩来总理直接关怀下回到大陆。1957年出任上海戏曲学校校长。195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文革”结束后，曾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文联副主席、文化部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主任、上海昆剧团团长、上海京剧院院长、上海戏曲学校校长。1988年，香港中文大学鉴于俞振飞、对京昆事业的重大贡献，授予荣誉文学博士衔。1993年7月17日，俞振飞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于上海，享年九十二岁。
    俞振飞是昆剧界一代宗师。他三岁丧母后，每到晚上就大哭大闹，不肯安睡。此时，他父亲唱起了昆剧《三醉》中的一支曲子《红绣鞋》，权作催眠曲。如是三年，父亲唱了三年，不下千遍；而儿子也听了三年，在不知不觉中，俞振飞接受了昆曲音乐的熏陶。六岁那年，有一天他在庭院里玩耍，堂屋里父亲正在教几个学生唱曲。唱的球是那支《红绣鞋》，那几个学生唱了一遍又一遍，就是黄腔脱板唱不准。俞振飞听得不耐烦，跑进去对父亲说：“你吹笛，我来唱”他唱得果然字正腔圆，有板有眼，丝毫不爽；父亲发现了儿子唱曲的天才，自此开始安排课程，正式教他唱曲。
    在俞粟庐一生所教的四五十名学生中，俞振飞“为请人之冠”，良得家传。俞粟庐晚年的教唱，大多由儿子替代，俞振飞到上海豫车纱厂驻沪办事处工作，主要还是教穆藕初唱昆曲。穆藕初组织“熙社”，几乎囊括了上海所有著名的昆曲家，俞振飞任曲务部主任，将上海的昆曲业余演唱活动，搞得轰轰烈烈，“俞家唱”的声名由此大振。
　　俞振飞学昆剧身段是十四岁那年开始的，当时俞栗庐的东家张紫东(张履谦之孙)要为母做寿，邀请苏州的曲友们演几台昆剧，他自己演《望乡》中的苏武，但缺个演李陵的小生，让俞振飞上台试成，专请了全福班的老艺人沈锡卿教俞身段。俞振飞不仅扮相、嗓音、台风极好，而且身段动作也像那么回事，显露了他演戏的天才。愈粟庐自己从不粉墨登场，但也不反对清客“彩串”，既然儿子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延请了当时最负盛名的昆剧名伶沈月泉为儿子教戏，一连三四年，俞振飞向沈月泉老师学了二三十出折子戏，为他日后的从艺，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俞振飞到了上海后，他的艺术实践机会大大增加，不仅与曲友们、与“传”字辈师弟们一起演出，而且还与如程砚秋、梅兰芳这样杰出的表演艺术家们同台联袂，互相切磋，交流技艺，转益多师，博群众长。这样，他将昆剧历史上的“清工”、“戏工”集于一身，将京昆艺术熔于一炉，在昆剧舞台上塑造了一系列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
    《游园惊梦》是昆剧的经典之作，剧中男主人公柳梦梅以巾生应工。俞振飞塑造的柳梦梅，歌喉宛转，风度翩翩，极尽深情缠绵之能事。1923年秋，他与程现秋第一次合作演出，演的就是《游园惊梦》，评论家称赞他俩的合作是“绎树双声”，“感日月合壁之快”。从此，程、俞两人成了艺术上的知己。1933年，俞振飞与梅兰芳初次订交，在马思南路梅宅，由俞振飞吹笛，梅兰芳歌唱，唱的是这出《游园谅梦》；1934年初，俞振飞与梅兰芳第一次合作演出，第一个剧目也是《游园惊梦》。1960年底，俞振飞与梅兰芳最后一次合拍的电影，也是《游园惊梦》，不久，梅兰芳因心肌梗塞逝世，这部他俩共同创造的艺术精品，遂成为我国戏曲史上不朽的杰作。1959年，俞振飞与言慧珠合作创排了根据元杂剧改编的昆剧《墙头马上》，在剧中，俞振飞成功地塑造了裴少俊这个忠厚诚驾，但又性格儒弱的青年书生形象。作为向国庆十周年献礼剧目，在北京引起不小的轰动。后来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成彩色艺术片。
    俞振飞另一个昆剧代表作是《太白醉写》。该剧原名《吟诗脱靴》，由沈月泉老师亲授。年青时曾演过一次，感觉到这个戏有三个不能演；一是年轻演员心粗气浮的不能演；二是肌体不能松弛，僵硬、气横的不能演；三是对诗人缺乏理解的不能演。所以在四十岁前一直没有再演。50年代初，在香港演出时，觉得剧目不够醒目，遂改为《太白醉写》，一直延用至今。长期以来，这是俞振飞最喜欢、最常演的一个剧目，直至1980年他八十高龄，在文化部等单位为他举办的“俞振飞演剧生活六十周年纪念活动”中，他还演出了这出《太白醉写》。在剧中，俞振飞不仅从形体动作上层次分明地表现出诗人从宿醒未醒末醒到醉意渐浓，到酩酊大醉的醉态，而且从骨子里透露出诗人醉而不醉，心中独特的清醒；他不仅细腻地刻画了诗人风流洒脱、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性格，更从对高力士的呼叫，从各种不同的笑：如微笑、嬉笑、纵情大笑中充分表达出他对权责的极度蔑视，真实、生动地塑造了李白这个大诗人的形象。
    俞振飞是当代杰出的京剧表演艺术家。20年代的上海剧坛，已是京剧的一统天下。俞振飞初到上海就接触了京剧，并深深地爱上了京剧。他开始学老生，但京剧老生的唱念纯用大嗓，与他原来昆剧小生的大、小嗓兼用相抵牾，朋友劝他，不要大嗓没学成，小嗓倒坏了。于是，俞振飞改学京剧小生。他请来了京剧前辈艺人蒋砚香教戏，两年下来，学会了不少京剧小生戏。1924年初，梅兰芳到上海初次公演《奇双会》。俞振飞约了几位票友前去观摩，一连看了几场，并请蒋砚香执导，将此剧排了出来。由俞振飞饰赵宠；翁瑞午饰李桂枝，在一次赈灾义演中登台亮相，居然引起不小轰动。这是俞振飞第一次演京剧，从此，他与京剧结下了不解之缘。
    1930年俞粟庐逝世，程砚秋再次邀请俞振飞下海，加入他的“呜和社”。俞振飞提出一个条件：要拜京剧前辈名小生程继先为师，并请程砚秋作介绍。后经程现秋的努力，一向不肯收徒的程继先终于破例收俞为徒。1930年底，俞振飞北上，正式拜师下海。
    程继先是京剧开山鼻祖、四大徽班领袖程长庚的孙子，他幼承家业，入小荣椿科班，文武昆乱不挡，戏路极宽，在当年极负盛名。俞振飞一切从头学起，从拉云手、踢腿、下腰等最基本的动作开始，一招一式，严格学来。半年后，程现秋让他参加演出。第一天是与程砚秋合演《玉狮坠》，演出很顺利，他的俊秀的扮相，细腻的表演，儒雅的气质，给北平观众和同行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谁知在第二天俞振飞主演《辕门射戟》时。打鼓佬故意作弄，让他在台上出了洋相；俞振飞深感戏饭难吃，又受到流氓的威胁，于是借口继母重病，回乡探亲，离开了“鸣和社”。
    俞振飞回沪后，经他父亲的朋友杜心渠介绍，到暨南大学文学院任讲师，又经笛师许伯遒介绍，结识了梅兰芳。当时梅兰芳因爱子天折，加上“九一八”事变的刺激，移家上海，暂不演出，潜心研究昆曲，于是俞振飞成了马思南路梅宅的座上客。1934年夏，程砚秋通过陈叔通再度邀请俞振飞参加他改组后的“鸣和社”，并保证不会再有类似打鼓佬作弄的事情发生。俞振飞盛情难却，毅然辞去暨南大学的教职，北上加盟，继续向程继先学戏，边学边演。从1934年到1937年的四年间，由于他的一片孝心感动了师父，程继先将他的看家戏“三会一探”(《群英会》、《奇双会》、《临江会》、《石秀探庄》)以及四个穷生戏(《金玉奴》、《打侄上坟》、《秦淮河》、《连升店》)全部传授给了俞振飞。同时，俞振飞与程砚秋合作演出了除《亡蜀鉴》、《锁麟囊》以外的所有程派名剧，成功地将昆剧小生的书卷气，昆剧小生大、小嗓自然过渡的唱法以及昆剧中优美细腻的身段和表演，融化到京剧中去，从而丰富并发展了京剧小生艺术。
    俞振飞与程砚秋的合作因日寇侵占北平而告结束。俞振飞于1940年回到上海，被黄金大戏院聘为基本演员。在此期间，俞振飞与全国各地来沪演出的京剧名伶合作，前后有吴素秋、候玉兰、黄桂秋、李世芳、李玉茹、言慧珠、童芷苓、章遏云、麒麟童、盖叫天、杨宝森、林树森等等，而每位挑班的老生或旦角都有他们的“私房戏”。俞振飞除了传统折子以及程派名剧外，其它都不会。这时他不得不临时突击背戏，行话称之谓“钻锅”。当时俞振飞年轻记性好，几乎两三天就能背出一本新戏，被人称为“钻锅大王”。俞振飞在黄金大戏院长达三四年之久，通过大量的艺术实践以及与各派艺术的交流，他的京剧演唱艺术达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
　　作为俞振飞最负盛名的京剧代表作是《奇双会》(也称《贩马记》)。该剧原是卡阳腔，也称吹腔，从清光绪年间，一直活跃在京剧舞台上。俞振飞在1924年就学会此戏，后经程继先老师的亲授，加上二十余年的舞台磨练，终于形成了他的“风流蕴藉”的独特风格，获得“活赵宠”的声誉。当年所有旦角，凡与俞振飞合作，必演此剧，而且每演必红。比如黄桂秋，他的演唱酣畅柔润，独树一帜，但很不走运，总是红不起来。但他与俞振飞在皇后大戏院演《奇双会》，前后连演一个多月，场场爆满。每天都要加一百多个座位，可见俞振飞的“活赵宠”在上海广大观众心目中的地位。梅兰芳与俞振飞也多次演过《奇双会》，对俞振飞塑造的赵宠形象、曾作如下评价：
    振飞的赵宠，唱和身段，都有独到之处。“吹腔”是四平调的前身，它是一种时调性质的曲凋，变化不多，很容易唱到油滑庸俗的一路。但振飞运用昆曲的开、齐、撮、合的唱法，悠扬宛转，富有感情，身段也是适当地使用了昆曲的传统法则，首先是达到肌肉松弛、善于调整肢体各部分的劲头，使唱与做自然融洽，成为一体……他的举止神态，潇洒从容，表观出赵宠是一个诗酒风流的县令，和他本人的性格也有相似的地方。
　　抗战胜利，梅兰芳意欲复出，可惜嗓子唱不上去；十分沮丧。俞振飞劝他先唱昆剧试试。梅担心昆剧没观众，俞劝道：“你蓄须初志，八年不唱戏，大家都很钦佩，不要说演戏，就是你往台上站一站，观众也会来看你的!”梅兰芳被说动了。于是，俞振飞亲自吹笛，为他吊嗓，并请来了昆剧班底和场面，排练整整两个月，于1945年11月正式在美琪大戏院公演。梅、俞合作的戏有《游园惊梦》、《断桥》、《琴姚》、《奇双会》，原定演出十场，结果欲罢不能，又加演三场，场场爆满，收入相当可观。梅兰芳要分钱给俞振飞，俞坚辞不受。最后，梅当众宣布，邀请俞振飞加入梅剧团。自此，俞振飞成了梅剧团的成员，两人合作演出，一直到全国解放前夕。
    1948年底，黄金大戏院邀请马连良、张君秋、俞振飞去香港演出，但由于营业不佳，改拍京剧电影。俞振飞与张君秋拍完《三堂会审》就回沪了，与麒麟童、李玉茹在上海演出1950年，马连良再次邀请俞振飞去香港演出。这一去，俞在香港滞留四年有余。其问，马连良、张君秋先后回大陆，俞在香港自己挑班，成立“俞振飞剧团”，京昆兼演，但由于社会动荡，上座不佳，生活艰难，全靠朋友接济。1955年初，梅兰芳在北京要拍舞台艺术纪录片，他坚持昆剧《断桥》一定要请俞振飞回来拍。于是在周恩来总理直接关照下，俞振飞于1955年4月，从香港回到北京。拍完《断桥》，俞回到上海，加入周信芳为院长的上海京剧院。1957年出任上海戏校校长，直至“文革”发生。
    俞振飞是一位杰出的戏曲教育家。他在上海戏校担任校长期间，亲自主持制订教学大纲教学计划工作，亲自授课，亲自编写教材，亲自聘请一流的表演艺术家如周信芳、盖叫天、郑法样、言少朋、袁世海、叶盛兰等以及一批昆剧“传”字辈老师来校为学生授课，培养出如杨春霞、李炳淑、叶少兰、华文漪、计镇华、梁谷音、王芝泉、齐淑芳、蔡正仁、岳美经、张洵澎、蔡瑶铣、刘异龙、张静姻等一大批京昆表演艺术家。同时，在他的一生中，收了四十余名弟子，昆剧小生如蔡正仁、岳美缇、王泰琪、周志刚、石小梅，京剧小生如王正勤、薛正刚、叶少兰、姚玉成、李松年、陆伯平、费三金、王世民、海外弟子如顾铁华、杨世彭、邓宛霞，他们至今都活跃在京昆舞台上。
    俞振飞在香港时，整理出版了《粟庐曲谱》；1982年出版了《振飞曲谱》，为便于初学改工尺谱为简谱；1985年出版《俞振飞艺术论集》；1988年开始录制了昆剧《赠马》、《八阳》、《迎哭》、《看状》、琴挑》、《受吐》、《小宴》、《惊变》、《抬画叫画》、《书馆》、《连环记·小宴》，京剧《打侄上坟》、《三堂会审》、《打盖对火》、《春闺梦》片断等录像带，为后人留下了极为宝贵的艺术遗产。
    值得一提的是1989年，俞振飞继承和发展昆剧，上书总书记胡耀邦，提出了六点保护昆剧的建议，引起了党中央的高度重视。胡耀邦当即作了批示，国务院发了文件，文化部发了《关于保护和振兴昆剧的通知》，并成立了“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拨款在北京、苏州、杭州等地分别开办了两期抢救传统剧目的培训班，抢救了传统折子戏一百余出，并为硕果仅存的十三位昆剧“传”字辈老师录像，录下了二十余出折子戏。此外，为解决昆剧后继无人的问题，上海戏校招收了第三届昆剧演员班和音乐班共八十余人，至今，这些学员已经蔚然成材，在上海昆剧舞台上崭露头角。
    1991年，俞振飞九十寿辰，也是他从艺七十周年。文化部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中国文联、中国剧协、上海市文化局等二十多个单位共同举办了“俞振飞舞台生活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江泽民总书记题赠了“艺术精湛”四个大字，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发来了长篇贺信，指出：“先生不愧是我国当代艺高望重的京昆表演艺术大师，杰出的戏曲教育家，为繁荣社会主义戏曲事业，弘扬民族优秀文化作出重大贡献。”为俞老题词的还有陈丕显、荣毅仁、贺敬之、高占样、陈至立、曹禺、张庚等，他们为俞振飞的一生作出了全面、恰当的总结和高度的评价。

(唐往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