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深，学名洪达，号伯骏，字浅哉、潜斋，1894年12月31日生于江苏武进县城。洪家聚族而居，祖辈多官宦。叔祖洪亮吉于乾隆五十五年高中一甲二名进士，授孕林院编修，博学多才，是学界名士。父亲洪述祖，又名荫芝，号观川居士，清末任直隶后补道，民国初年任内务部秘书。洪深为其长子。
    1900年他在家乡人私塾，1906年洪述祖带他到上海接受新式教育，在沪四年，先后就读于徐汇公学和南洋学(今交通大学前身)。这两个学校有发达的学生滇剧传统，洪深在这里迷上了戏剧，1907年大规模赈灾公演后文明戏在上海兴盛，洪深为了看戏甚至耽误功课，有时戏晚归要爬墙进校潜回宿舍。1911年洪深去天津，入铃档阁府立中学。1912年，十八岁的洪深来到北京，考入清华学校实科。在清华园，洪深如鱼得水，不仅学业出色，而且在戏剧上大显身手。他自述“在清华四年，校中所演的戏，十有八九出自我手，虽然所编的只是一张没有对话的幕表。”在清华创作发表的完整剧本有《卖梨人》和《贫民惨剧》，表现出他关注人民的疾苦。1916年洪深于清华大学毕业，因成绩优异被依例保送赴美国留学。行前，洪深回常州与余永珍结婚，9月抵美，入俄亥俄州立大学攻读烧磁工程。
    洪深的专业选择本出自实业救国的理想，到了美国，他的戏剧兴趣更蓬勃发展，占去大部分精力，戏剧与烧磁的矛盾令他苦恼。而此时。一个早已黑影zzzzzzzz的厄运终于落到头上。1913年发生刺杀宋教仁案，时任袁世凯政府内务部秘书而传递了文件的洪述祖成为合谋之罪人，遂逃亡避祸，事过数年后被捕，1919年被处死。当父亲嘱“学业末成，不得回国”的遗书寄到时，洪深惊呆了。这个热烈向往献身祖国的青年被抛入无穷的屈辱和惨痛之中。经此变故，洪深决定改行。经申请批准，他于1919年夏转入哈佛大学，改学文学与戏剧，师从G．P．贝克教授。
    贝克教授因教出包括尤金·奥尼尔在内的一大批剧作家而名满天下。他开设的《戏剧编撰》，课程号称“英文第47”，每年只招十一个学生，能修此课即是殊荣。洪深是凭其赴美后创作的两个英文剧本《为之有室》和《回去》被录取的。“英文第47”附设有实验剧场，学生写的剧本可自己动手排演。洪深并不以此为满足，还利用假期去波士顿声音表演学校和考柏莱剧院附设学校学习表演和导演。1920年夏洪深在哈佛毕业后，来到纽约，参加了一个职业剧团，在美国各地巡回演出。他还将自己创作的剧本在留美学生中排练演出。纽约是美国的演艺中心，小剧场运动当时在美国正兴盛。洪深1919至1922年的经历使他全面了解西方戏剧的经验，不仅是在西洋专攻戏剧的“破天荒第一人”，而且成了出身科班，“能编能导能演”的戏剧全才。
    1922年，洪深怀着“做中国的易卜生”的抱负回国。1923年起他在复旦大学任英文教授，继又任暨南大学外文系教授。此后30年他始终一边任职于各大学教授英文、戏剧，一边从事戏剧、电影活动。20年代，洪深在中国的戏剧和电影事业上都发挥了巨大的开拓、奠基作用。
    回国当年，洪深就写成了九场话剧《赵阎王》，次年上演并任主演。这是洪深的亮相之作。该剧写兵痞赵大从惹祸出逃到终被打死的过程，以幻觉形式展现原为淳朴农民的赵大堕落为兵痞的悲惨经历和心理过程。这个形式上模仿奥尼尔的《琼斯皇》的作品将深刻揭露军阀战争恶果的思想内容同表现主义的现代派戏剧手法相结合。该戏初演未得一般观众欢迎，但引起文艺界广泛的注意而使洪深成名。他因此被邀加入当时爱美剧(非职业戏剧)的代表性团体上海戏剧协社，任排演部主任，和欧阳予倩、应云卫等一起主持该社。
    洪深在上海戏剧协社的导演活动是中国现代戏剧史上经典的篇章。为扫除文明戏遗风他首先提倡男女合演。他将《终身大事》和《泼妇》两剧排在一次演出中，前一剧男女合演，后一剧男汾女角，观众看了前剧觉得很自然，再看男扮女，便觉窄尖了嗓子，扭扭捏捏，一举一动都可笑，于是哄堂不绝。经此试验，男扮女的陋习从此告终。接下来，洪探便对演员进行严格正规的排练。1924年，戏剧协社公演洪深根据王尔德《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改译的《少奶奶的扇子》获得成功。男女合演的合理性、演员的训练、表演的整体性、第一次采用富真实感的硬片布景、服装化妆道具灯光音响的和谐统一使该剧引起轰动。这是中国第一次严格按照欧美各国演出话剧的方式演出，也是第一次演出西方戏剧作品获得成功。该剧的成功使得处于文明戏向现代话剧过渡的中国话剧完成了历史性的转化，从此中国话剧开始建立专业导演的体制和正规的排演制度。
    1926年，洪深在复旦大学外文系任教期间建立了复旦剧社，为该社导演了《娜拉》、《第二梦》、《女店主》、《寄生草》、《西哈诺》等剧。他在复旦剧社培养出的学生马彦样、朱端钧到30年代已成为著名导演。1927年。洪深加入田汉领导的南国社，开始了在戏剧运动中与田汉长期的最亲密的合作。他为南国社导演了田汉的剧本和王尔德的《莎乐美》，并参加南国社在上海和赴南京的公演。
    1928年，为欢送欧阳子信去广东创办广东戏剧研究所，田汉邀戏剧界人士聚于“大西洋餐馆”，席间，洪深提议将英文DRAMA(戏剧)译为“话剧”。自1927年以来，经田汉首倡，戏剧界已形成了一种共识，即新剧与中国传统戏剧(戏曲)分属DRAMA和OPERA(歌剧)两个范畴，应各自求其发展，“五四”时代将传统戏曲斥为“旧剧”的偏颇应当纠正。洪深以“话剧”取代“新剧”之名正表达了这种共识。同时，“话剧”一词又与新剧的早期形态称“文明戏”相区别。于是洪深的提议被一致赞同，话剧之名由此而定。
    1929年，广东戏剧研究所成立，洪深和田汉一起倍南国社同人赴广州演出，为欧阳予倩“打开场锣鼓”。在20年代为中国话剧事业奠定基础的大批戏剧家中，相互合作的欧阳、田、洪三位贡献是最突出的。欧阳予倩代表了1907年春柳社以来新剧运动的经验，田汉的最大贡献在于戏剧文学，洪深则从美国带来完整的舞台艺术。所以夏衍提出这三位是中国话剧事业的奠基人，得到戏剧界的公认。
    洪深又是新文化人投身电影界的第一人。1922年他即受聘于中国影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代拟征求脚本启事，第一次提出了电影的进步思想标准。同年他写成《申屠氏》，这是中国第一个完整的电影文学剧本，更是第一个分镜头剧本。两年后该剧本发表，使电影公司如获至宝，明星影片公司当即请他任编导(洪深任明星公司编导至1937年)。他又办起中国第一个电影学校“中华电影学校”，培养出胡蝶等一批人才。1931年3月，洪深将其编剧的《歌女红牡丹》拍成中国第一部蜡盘配音的有声片，上映轰动，各制片公司纷纷仿效。他又亲赴美国购回新式器材，于1932年1月拍成中国第一部片上发声的有声片，即由他编剧的《旧时京华》。
    洪深是以轰动上海的“《不怕死》事件”开始他30年代生活的。1930年2月，美国影片《不怕死》在上海上映。由于影片有辱华内容，洪深决心与之斗争。他大闹大光明影戏院，在演映中起而演说，鼓动观众罢看，观众纷纷退场。经理出来与之扭打到经理室．又把他送到巡捕房。被放出后，洪深并不罢休，而是提起诉讼，造成广泛社会影响。诉讼持续几个月，洪深股诉，影片主映者罗克登报道歉，美国公司撤回影片。当时人们赞曰：“洪深不怕死！”
　　这件事充分显示洪深是一个英勇的爱国者和坚强的斗士，充分显示了洪深鲜明的性格。洪深南人北相，块头大，皮肤黑，声音洪亮，情感热烈奔放。1924年《少奶奶的扇子》上演成功，他西装革履拉黄包车送演员回家。南国社演出遇到缺角要“救场”的情况，他立即顶上去。由于他在艺术事业、爱国斗争中都敢冲敢闻．因而获得一个响亮的绰号“黑旋风”。洪探的另一个绰号是“洪夫子”。这不仅因为他是教授，更因为他的科学态度和严谨作风。凡事一板一眼地论学理讲计划，剧本提纲、导演计划都要先在打手机上打出来。没有“黑旋风”的冲劲和“老夫子”的严谨，他是不可能在《不怕死》事件上获胜的。
　　1930年，洪深参加左翼作家联盟和左翼剧联，积极投入左翼文艺运动，并出任由左联和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共同主办的“现代学艺讲习所”所长。当局对左翼文艺运动进行了疯狂的反革命围剿。当年，上海艺术剧社、左联、南国社相继被取缔查封。洪深的家也被抄，国民党CC派骨干潘公展登门威胁，叫他不要跟共产党走。这一切给洪深造成巨大的压力和苦闷。父亲之死使他一直想远离政治。父亲死于国民党之手，洪深却在孙中山逝世的1925年加入了国民党，并非为了做官，而是表现了正确对待历史的坦荡和立定一个追随革命的政治地位。而现在他却进入了因投身左翼文艺运动而遭国民党当局镇压的政治游涡，这就触发了他的政治恐惧症。他不得不收一下脚步，清理一下思路，求一点内心的安宁。10月7日，他在报上登了一个近日“闭门养病”的启事。但10月11日，9月份刚开办的“现代学艺讲习所”被查封，洪深也因此被捕。因查不出“罪证”而释放后，洪深回常州家乡小住养息。这段时间，他接触了农村状况，于1930年冬至次年春写成了反映江南农村阶级压迫和经济破产的多幕话剧《五奎桥》。回上海后，又于1931年内陆续写成多幕剧《香稻米》和《青龙潭》。这就是著名的“农村三部曲”。
    “农村三部曲”是洪深戏剧创作前期(抗战前)的代表作，采用的是革命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五奎桥》写大旱之年农民要拆桥，以让抽水机船通过，周乡绅却要保桥，以维护其统治权威和特殊利益，这一场自发斗争，是农民向封建势力及其依仗的政权、族权、神权的冲击，因此剧本具有广阔而深刻的社会意义和文化内涵。剧中塑造的农民李全生和地主周乡绅形象是血肉丰满、性格鲜明的典型人物。《五奎桥》的人物和生活场景贯串到“三部曲”的后两部戏中。《香稻米》写洋米进口谷贱伤农、丰收成灾的农村经济破产景象，《青龙潭》写农民处在绝境时骚动、愚昧和寻找出路的复杂状况。“农村三部曲”以其对农村状况科学而深刻的认识，坚实、生动的现实主义表现而引人注目，这是现代戏剧史上反映农村经济和阶级斗争状况的最有力的作品。
    1932年，左翼文艺运动向电影扩展，在电影界长期工作的洪深起了连接左翼文艺界与电影界的纽带作用。夏衍、阿英、郑伯奇三人就是经洪深介绍进入明星公司任编剧的。再加已进入联华公司的田汉等人，即是左翼电影创作的中坚。左翼电影从1932年底推出，1933年蔚成壮观，形成“左翼电影年”。在那段时间，明星公司为洪深在福州路长期包租的旅馆房间是这批作家碰头和研究创作的经常地点。每年创作一至两部电影剧本的洪深也在1933年写出他最优秀的电影作品《劫后桃花》。该片以青岛一幢老屋由德占时期到日占时期的变迁为线索写一家人的命运，不是通过激昂的反帝爱国呼喊，也不是靠尖锐揭露社会问题，而是在悠远、凄凉、迷离的情调中包孕深沉、苍凉的家国之恨，是一部美学上达到相当高度的作品。
    1933年的洪深情绪是低沉的：妻子去世，他续娶了常青真；在电影公司，他在新旧两派斗争中处境为难；更重要的是，反革命文化围剿加紧了，进步影片被禁，艺华电影公司被砸，进步文化人有的离沪或转入地下。1934年夏，因国民党监视和诸事不顺而有些消沉的洪深决心退一步，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他就任山东大学外文系主任，举家迁往青岛。在相对平静的青岛，他撰写了一系列理论著作，从1934年起即有《电影戏剧表演术》、《戏剧表演术图解》、《电影戏剧的编剧方法》、《现代戏剧导论》等著作出版。但青岛的日子也终难平静。1935年2月田汉被捕，洪深为营救老友数赴宁、沪奔走，1935年7月田汉出狱在南京搞戏剧活动，他又赶去排戏。1936年早春，洪深因从事抗日宣传遭韩榘搜捕，不得不辞去教职，返回上海。
　　洪深在沪与夏衍一起创办了《光明》半月刊，任主编和发行人，刊物主要发表国防戏剧作品。为了生计，洪深1936年携家赴广州，任中山大学外文系主任。但他为了戏剧活动常往返于穗、沪之间。1937年2月他赴沪导演了夏衍的话剧《赛金花》。1936年至抗战爆发前，洪深还创作了《走私》、《咸鱼主义》、《钨》、《洋白糖》等国防戏剧作品。
    “七七”抗战爆发，洪深精神振奋，他辞去大学教授职位，送走家小，投身于救亡运动。当时沪、宁两地两部大型话剧〈卢沟桥》上演，皆由他导演。他担任了上海救亡演剧队二队队长，写下遗书，率队首先向内地进发，一路演出，经苏州、南京、徐州、郑州，于1937年10月到达武汉。1938年军委会政治部成立，洪深在三厅厅长郭沫若、艺术宣传处长田汉之下做了主管戏剧、音乐的上校科长。他组织了盛大的戏剧音乐宣传周活动，筹组了十个抗敌演剧队。
    武汉撤退时，洪深任三厅的行动总指挥，辗转湘桂，于1939年2月到达重庆。除管理演剧队外，并主办“政治部教导剧团”。洪深1940年起在北碚复旦大学任教。11月三厅撤销，改设文化工作委员会，洪深为委员之一。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发生，接着进步书刊被封，进步文化人士被迫撤退，洪深受到沉重打击，觉得政治前途无望，再兼贫病交加，遂于大年初一全家服毒自杀，幸郭沫若赶到，才得救脱险。3月，洪深离开重庆，到广东曲江县坪石镇中山大学任外文系主任。其间，于1942年春赴桂林为新中国剧社排戏。1942年夏，转至四川江安国立剧专任教。1943年底又回复旦大学执教。
    抗战爆发之后，洪深的戏剧创作繁茂。1937、1938年在武汉有广受欢迎的话剧《米》、《飞将军》等，1939年作有方言话剧《包得行》，1940年至1942年有《醉梦图)、《樱花晚宴》、《寄生草》、《黄白丹青》、《再会吧，香港》等剧，抗战胜利后有《鸡鸣早看天》、(女人，女人》等剧。其中最出色的，当数《包得行》(1939)、《鸡鸣早看天》(1945)和《女人，女人》(1946)三部多幕喜剧。《包得行》写一个农村的二流子包占云，是个替人充壮丁捞钱然后当逃兵的壮丁油子，但到了军队后，民族战争却荡涤了他的灵魂，放弃逃跑而英勇杀敌，当他负伤回乡后，又与种种恶劣腐败现象斗争，最后重返前线。该剧对国统区后方、前线生活场景的描写真实而又深刻，包占云这一喜剧形象表现了我们民族的精神升华。《女人，女人》思考妇女问题，围绕一场三角恋爱刻画了一群性格、遭际各异的女性形象，是一个布局精巧，谐趣横生的大型幽默喜剧。《鸡鸣早看天》写于抗战刚胜利的时候，形式借鉴高尔基的《在底层》，即在一家客栈展开社会的横剖面。一辆客车抛锚在川北公路小旅馆，这些客人有特务、奸商、出逃的汉奸，也有追求自由的大学生、风尘女子，而旅馆主人家庭是个黑暗的封建王国，正是落后的中国的社会基础。
    作者以闹剧的形式描写他们的争斗，表现出对胜利后挣扎前行的中国的前途的忧虑和展望抗战期间，洪深导演了许多部戏剧，并有精湛的理论著作《戏剧导演的初步知识》和《戏的念词和诗的朗诵》问世。
    1946年7月，洪深随复旦大学迁回上海。抗战胜利后在重庆，洪深就因在校内主持正义而被特务学生殴打围攻达一月之久，愤而辞职被挽留。回到上海，在1947年5月的反饥饿反迫害运动中，洪深又因支持进步学生遭到迫害，被捕获释后遭学校解聘。洪深从此离开了执教二十多年的复旦大学。他在上海实验戏剧学校代课一段时间后，于1948年3月赴厦门大学外文系任教。
    1948年冬，洪深由厦门经香港赴东北解放区。1949年2月到北京，5月赴苏联参加第一届世界和平代表大会，9月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洪深1949年起任北京师范大学外文系主任，1950年被任为文化部对外文化联络事务局副局长。
　　洪深由于父亲命运的阴影是不愿做官的。他一生所爱，一是书，二是戏。他选择一面教书一面搞戏作为自己的生活方式。然而抗战中他参加了三厅的工作，对此他写了《戏剧官》一文，自述“往日是不愿做官，才去做戏；今日却是因为做戏，才来做官”，并表示，“以后，我只希望：那神圣庄严的‘官’字，永远、永远、永远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再和那寒冷浑浊的‘洪深’两字相连”。而到了新中国，周恩来因在三厅时期看见洪深出色的组织才能，所以委他做这个官，他还是接受了。洪深一生并不能远离政治。他参加过国民党。参加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又参加过左联，但不仅仅是个爱国民主人士，因为他是戏剧、电影运动的中坚人物，是和田汉、夏衍等人紧密合作战斗的，从1930年起一直是在共产党领导下前进的。因此洪深服从党的工作安排，并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不过他总归心系舞台，抽空从事编剧和导演工作。
    1953年，洪深被选为中国文联主席团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理事。1954年被选为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继任第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同年，被任为国务院对外文化联络局局长，又被选为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协会副会长。
    洪深一生的文化贡献是多方面的。在战斗不息的民主运动中，在长期从事的教育工作上以至新中国的文化外交上都有贡献。而其主要成就是戏剧和电影。洪深创作有话剧为主的戏剧剧本逾四十种，加上翻译剧达四十八种；电影剧本逾二十五种；导演戏剧四十多部、电影十余部；出版戏剧、电影理论著作十四种，还有大量的理论、评论文章。刘厚生指出：“他自谦取字叫‘浅哉’，其实他完全当得起‘大哉，洪深’的颂扬。”
    “大”的确是洪深的特点。作为一流的剧作家之一，他的题材和手法的多样化居第一。他没有擅写哪一类人物的限制，剧本主角涉及社会上中下层四方八面。剧本样式、手法从正剧、悲剧到各类喜剧，从舞台剧到广播剧，从方言剧到英文剧，从现实主义到象征主义、表现主义和意识流。作为最有威望的导演，其导演艺术大刀阔斧，条理谨严，又不拘一格，善于创新。作为理论家，他在戏剧电影编、导、演基础理论建设上的贡献可称第一。曹禺曾赞洪深：“能编，能导，能演，是剧坛全才。”郭沫若在给其《戏的念词与诗的朗诵》一书作序中写道：“话剧运动之有今日一半要仰仗他的功劳。”洪深之“大”，根本在于他在戏剧上学贯中西，包容古今，因而视野开阔，创造领域广大。尤其是他发挥了引进西方艺术经验的巨大作用，因而在戏剧表导演体制的建立、话剧定名、电影剧本体制的建立、人才培养、发展有声片等许多方面有首创之功，是“创下了诸多第一的人”。
    1954年12月洪深率文化代表团出访民主德国、匈牙利、波兰，在波兰发病，遂于次年2月先期回国，确诊为肺癌。4月，文化部、中国剧协举办晚会庆贺梅兰芳、周信芳从艺五十年。自知不治的洪深提出要同他二人合演京剧。此议让人大吃一惊，但梅、周二老友欣然同意。所演剧目为《审头刺汤》，洪深饰汤勤，抱病登台，用尽气力，竟赢得掌声雷动。三位大师同生于甲午年，皆属马。这场“三马同台”的佳话实为洪深告别世界的绝唱。1955年8月29日洪深逝世，终年六十岁。

(陆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