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寿，原名云芝，字雪君。1874年9月21日（清同治十三年八月十一日）出生于江苏吴县（苏州）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沈椿，爱好古玩字面，无意科举，便在 zzzz门内海宏坊开古董铺维持生计。母亲宋氏，出身于绣乡木渎，精于刺绣，常年于家中设绷绣作，贴补家用。长姐沈立（原名鹤一），比沈寿大十岁，从小随母学绣，绣艺青出于蓝，在附近绣女中也可说鹤立鸡群。沈寿生长于这样的艺术之家，耳溺目染，自幼爱上刺绣，及长抱定宗旨“以绣自立于世”，终于成为近代绣界一代宗师。
沈寿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排行最小，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嫩，又加聪明伶俐，温和善良，深得父亲疼爱。“谢公最小偏怜女”，父亲另眼相看，自幼教她四书五经、幼学、孝经，以期培养成知书达理的名媛淑女，攀上高门富家，成为贤妻良母。沈寿却志不在此。她热爱艺术，厌恶礼教，读书之余，总是挨在母、姐绷间贪婪地看着刺绣，问这问那。七岁（虚岁，以下均同）开始为母姐穿针引线，一坐就是半天，父亲伯她影响学业，以“女红乃雕虫小技”等传统说法开导她，她口虽不回，心却不服。白天不去绣房，晚上和姐同室睡眠时，依然偷偷学绣。
八岁那年，沈寿到木渎镇外婆家玩一段时间。木渎是著名绣乡，家家设绷，户户刺绣。沈寿不去游山玩水，却每日去邻居看绣。并在邻女的帮助下，学会了绣树干、山石的针法中最简单的直针。外祖母本来疼爱小甥女，见她小小年纪就如此酷爱刺绣，也就深表同情，立即叫木匠做了一副小绷架，作为她带回家的礼物。外祖母是沈寿的第一个伯乐，给她精神上以莫大的鼓舞。在家中，二哥右衡等都吃住在古董铺中，母亲中立后，沈寿学绣只瞒了父亲一人。待父亲外出，她就架绷于窗下作绣。当年就独绣了一幅《鹦鹉图》赢得亲邻的赞叹。十一岁颂诗读书也有长进，颇爱歌谣诗词，未使父亲失望。绣艺则进步更快，曾以父亲店内的一幅唐寅的画《秋雨月上图》为蓝本，偷偷以zzzz和针刺成一幅墨绿挂轴，已可与明代顾绣韩希孟的作品相媲美。真可说一鸣惊人。不但兄姐刮目相看，父亲从此也不加指责，使她走上刺绣道路开始“合法化”。如果说《鹦鹉图》尚只是习作的话，那么《秋雨月上图》已称得上是她的“处女作”了。是年，沈寿仅十二岁。
沈寿十四至十五岁已放弃学业，专心刺绣。父亲古董生意清淡，一家七口的日常生活，不得不依靠母女三人的针线功夫来贴补。她家房子不大，刺绣须得借光，她的绣绷只得搁在沿街的门zzzz下。
1893年，沈寿与余觉成婚。余觉，初名兆熊，字冰臣，长沈寿六岁，本浙江山阴世家子，家道中落后流寓于苏。是年，沈寿十九岁，设新房于范庄前，后迁仓米巷。小家庭虽经济上拮据穷困，但感情上恩爱情浓。夫妻开始合作。丈夫作画稿或将名画描摹上绢，还将画理指导妻子，使针循画理，绣备画神。妻子则将绣艺特点、针法规则，告于丈夫，使画稿“合绣”。夫以笔作画，妻以针作画，使画绣两者摆脱历来割裂的不合理状态。沈寿在针法上也开始作整理和比较，搜集了抢针、套针、反抢针、活毛套针、挑针、接 针、旋针、刻鳞针、打籽等十种传统针法，加以分类整理，绣成小样实验比较，在条理化的基础上，扬其所长，舍其所短，使自己的针法日趋完善和灵活。就这样，一种新针法的孕育便日渐成熟。
事物的发展，大都是内容先于形式。对刺绣品的进步来说，也不例外，画是刺绣品的内容，针法是刺绣品的形式。画稿内容的发展，促使针法以新的形式去适应。例如明代上海顾绣就是如此。董其昌的画风，促进了韩希孟“露香园绣”的产生。巧合的是，韩希孟的丈夫顾寿潜也是能书善画，还是董其昌的弟子。夫妻合作，曾在中国刺绣史上揭开了新的一页。1899年，余觉去上海制造局潘道教读馆任教，沈寿随夫迁沪。上海乃西洋文化进入中国的窗口，十里洋场，无奇不有，西欧的油画当然也早已抢滩。油画与国画迥然不同。它色彩明亮，凡物都有明暗阴阳，画面具有立体感空间感。有摄影之真实，更较摄影集中而典型。油画的出现立即风靡上海各界，当然也触动了沈寿、余觉。于是夫妇俩经过三年多的反复试验，终于在l903年（光绪二十九年）创造成讲究“求光”的“仿真绣”，继明代顾绣之后，在中国刺绣史上，又揭开了新的一页。是年，沈寿三十岁。
1903年，沈寿、余觉返回苏州，仍过着夫售字、妻售绣的清苦生活。但对“仿真绣”的应用，夫妇仍楔而不舍不断加以改进。此期的绣品有《济公像》、《生肖》条屏（四幅，藏于苏州博物馆）。由于仍以国画为绣稿，“仿真绣”的优势未能充分发挥，如济公的酒瓷等，“求光”上尚显出人为痕迹。
1904年夏，时值慈禧太后七十寿辰。各部尚书、各省督抚，无不搜珍寻宝，作为寿礼，以讨老佛爷的欢心。时任商部尚书载振 （庆亲王、军机大臣zzzzzzzz之子）素知慈禧喜爱刺绣，使命苏州籍郎官单束笙返乡物色精品，事有凑巧，单与余觉为光绪二十七年（1901）同榜举人，素闻沈寿精于绣事，便特意上门去访，果见绷上作品名不虚传。单便将商部订购寿礼这任务相嘱，余觉见是天赐良机，便欣然从命。
余觉、沈寿夫妇，根据与单束笙商议，决定绣《八仙上寿图》挂 屏八条，《无量寿佛）立轴一幅。画稿央请山阴任伯年弟子、擅绘人 物的颜元（字纯生，著名美术家颜文棵之父）作稿。颜深得任氏笔法精髓，用笔苍劲，线条挺拔，衣裙飘逸，面目栩栩。此次为上贡宫品，颜元当然精益求精，画得十分成功。慈僖寿诞为十月二十七日（阴历），夫妇将任务和日期计算一遍后，感到决非一人所能如期完成，于是立即召集所识高手，通力协作，集中刺绣。其中有胞姐沈立，入室弟子金静芬（小名彩仙，小沈寿十岁）和“活毛套针”高手徐志勤（吴县光福人）及朱心柏、蔡群秀等。夫妇精心筹划后，对《八仙上寿图》屏条安排如下（笔者采访金静芬笔记）：沈寿“开相”（即绣人物面目），沈立绣衣冠，徐志勤绣毛驴等动物，朱、蔡等绣器具和背景。对《无量寿佛》因仅一幅，无法同绷合绣，便由金静芬一人承担。经过众人昼夜赶制，历时三个月，终于脱绷。
当年10月，余觉亲自将这两件绣品送至北京。十月初八，经单束笙转呈商部尚书载振，立即转送颐和园寿堂与各地礼品一起陈列。18日那天，慈禧太后亲自巡视各殿争奇斗巧的礼品，据说随侍的德邻格格（庆亲王四女）有意领老佛爷观看了《八仙上寿图》屏条，见画面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手捧寿桃，各骑宝物，场面热闹，人物各异，慈落本来爱绣，她的鞋袜也都布满绣花，见这两幅绣品针工特别精致，人物也画得超凡脱俗，绝非宫女所绣可比，于是赞不绝口，并问zzzz立在旁的载振：“这是谁家绣的？”载振早有准备，除了回答“余沈夫妇的姓名、籍贯”外，并趁机进言“何不在京师办一绣工科，就近向宫女、格格们传授绣艺？”慈禧一时高兴，当即点头称“行”。随后，慈禧亲书“福”、“寿”两字以赐作者。《八仙上寿图）在艺术上有否“创造”、“突破”尚待考查，但称为沈寿的“成名作”是毫无问题的，并使夫妇俩走上“以绣自立于世”的道路。是年沈寿三十一岁。
那年11月初旬，夫妇俩奉载振命（在京时得授商部四等商勋并领川资、购标本银六百两）赴东洋考察绣务。沈寿为我国最早出国考察之女官。自上海乘轮先抵日本西京（京都）悉心考察，旋至东京、神户、长崎等处，凡刺绣学校及厂商，无不周密调查。据1985年发现的余觉（兆熊）票帖，总结日本刺绣的优缺点如下：“其别处在（于）女绣生悉兼习画，胜于设色深浅之理，故虽绣技略粗，亦楚楚可观。其造诣至精者，悉以西洋油画为标本，穷年累月绣成一屏，奇境胜迹，悉之绣品。一屏之值有至四千金以上者；盈丈之屏，有千里之观，染色之线至干数百种，此类绣品，皆入欧美赛会 品，亦美术之特色者也，惟其逊处，在针刺处不耐纫观终嫌粗疏，不如中国之精绣能细密无痕；且不免于绣成后加以毛笔烘染，致线光枯呆，此其未尽处。”此次赴日考察，历时两月。使沈寿开拓了眼界，改进了“仿真绣”在操作上的几个环节，和了解日本绣校的教学 情况。可说是对沈寿艺术上和教育事业上都有重大影响的一次学 术活动。
翌年1月，夫妇返苏州待命。因当时清廷忙于应付沙俄侵占喀什噶尔和孙中山在东京成立同盟会等事，无暇顾及设置绣工科之事。夫妇俩耐不住寂寞，跃跃欲试，决定先在本地移植日本做法，创办两位一体的“福寿夫妻绣品公司”和“同立绣工学校”。在筹措经费时，得富商刘柏生（1914年任工商部次长的刘厚生之兄） 资助三四千金才得草草创业。余觉与刘为萍水之交，去年10月在京相识，当时刘为福建代办的“万年青”寿礼亦得慈僖青睐。刘今年来苏经商，异乡邂逅，分外亲切，遂慷慨解囊，实为难得。余觉于市中心马医科巷觅得花园住宅一幢（今改称“绣园”），计二十八间。“同立”绣校每期招生四五十人，苏州本为“绣乡”，报名者十分踊 跃。学校收费很低，边教边绣，半工半读，所绣作业，即是“福寿夫妻绣品公司”的商品。把教育事业和经济实体合而为一，是沈寿日后办学所遵循的重要原则。
沈寿在教学上也借鉴日本经验，设置西洋画课，讲解油画的色彩和光线，提倡对自然物的写生，以期学生在“仿真绣”的学习中打下扎实的基础。沈寿这一创举，不但开绣界之先河，就以画界来 说，还早于油画先驱颜文棵第一幅油画《石湖串月》近十年。
1906年4月初，余觉、沈寿终于关闭绣校奉召赴京，结束了年余的苏州创业时期，去开创农工商部特设绣工科（先设于磨盘园，后迁丰润胡同）。除夫妇外，还从苏州带去绣校原班人马八人。任职如下：余觉任总理（经理），沈寿任总教习，沈立任副总教习，徐志勤（翌年升副总教习），金静芬、朱心拍和蔡群秀任帮教；周乔年、罗寿青和杨羡九为画师。薪俸由部按年度拨付：第一年总共二百两，余觉、沈寿各五十两，其余为八人均分。第二年增加到三百两，夫 妇各七十五两，其余仍为八人均分。第三年又增加为五百两，夫妇各一百二十两，那年已添聘科员，但各人所得仍有增长。
绣工科名为部属机构，实为学校。课程设置，开刺绣、图画和国文三课，而以刺绣为主。学生都是由农工商部保送的满族官员子女，也就是八旗女子弟，大都年龄偏大，娇生惯养，吃不起苦，受不得批评，又不能得罪，使沈寿等颇感头痛。虽上有尚书载振关照，但沈寿在教学时仍十分耐心，总是循循善诱，在兼课教学时作出表率。她注重示范操作，在课堂中设置绷架，边绣边教，有时甚至扶着学生的手，一针一针地纠正动作，讲明要点，不厌其烦。
在刺绣课的教学内容上，除人物外，当以绣飞禽走兽为难，即使常见的鸡、猫之类动物，面对绷面纹样，也很难下针。因为人们平时的所谓“常见”是绝大多数对细节都缺乏精密的观察，更不用说“光线”、“色彩”和质感方面的差异，于是沈寿常带师生去京郊万牲园（北京动物园）参观，不但要求观察，还要“写生”和笔记，对学生这类作业，她都亲自一一批阅。
沈寿在北京期间，虽有“四等商勋”之荣，年金一二百两之禄（当时米每石四两），处身京华帝乡，金粉世界，却能一尘不染，不尚奢华，不交权贵，杜门办学，悉心针艺。她把“仿真绣”的应用，发展到难度最大的“人像”方面。传统绣像都只是以佛教供奉的罗汉、观音画为范本，面愿部位小，色彩单一，譬如“八仙”等，究非真人， 容易绣制。现代人像大都以照片、油画为范本，面愿部位大，表情复杂，并且大都为“名人”，不仅要求形似、光似，更要求神似，这就非大大“革新”不行。沈寿经过三年多的反复揣摩，终于悟出要达到“神似”必须掌握两个关键：一抓住人物的特征，并加以突出；二抓住个性化的眼神。经过上千次的试验和练习，她终于把“仿真绣”发展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其成功的标志即是1910年初完绷的《意大利国王（维克多·伊曼纽尔二世）像》和《意大利王后（爱丽娜） 像》。两幅绣像都是以照片为范本的。沈寿创作态度极端认真、严肃，将放大的黑白照片，加以施色，悬在绷前，边看边绣，呕心沥血，奋斗达一百八十个昼夜始成。当年4月28日，农工商部在南京举办“南洋劝业会”，该两幅人像巨绣参加展出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会后并由清廷作为国礼，赠送给意大利国王。其艺术价值可想而知，堪称沈寿的“代表之作”。是年沈寿三十七岁。
1911年（宣统三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清廷倾覆，绣工科也随之解散。翌年，余觉、沈寿遂率原班人马（除蔡群秀、金静芬早已南返外）前去天津，租房设帐，起名为“自立女子绣工传习所”，重走苏州“同立”的老路。饱受“金革之惊，绢旅之困，恶仆之盗，家人之晚，”不仅事业陷入低谷，人生亦处于逆境。第二年8月，绣工所终于被迫停办。夫妇分道扬镳，沈寿及帮教画师坚守律门，坐以待机，余觉独下南通，投奔甲午科状元、大实业家张zzzz。在如此艰困岁月，沈寿能排除一切干扰，潜心开绣又一幅人像巨绣——《世界救世主耶酥像》，其毅力真可谓超人矣！四月后，佳音双至。四川有人来聘，月薪高达银子二百两；南通也来聘书，月薪仅有银子五十两。沈寿不为利诱，以事业爱情为重，毅然弃高就低，于春节前旬取海道乘轮南归，从而结束了长达八年的“京津拓荒” 时期。
1914年春，沈寿与原班六人在苏过年后，由余觉接去赴任。其时，家中父母已故，便将侄女粹X、养女学慈一并带去。开始又一个八年的“南通辉煌”时期。刺绣中的观赏品生产属微利经济，离不开公或私的扶植。沈寿在南通的顺利发展，与张zzzz的悉心扶植是分不开的。张zzzz，江苏南通人。字季直，号XX，虽出身科举，却热衷兴办实业和教育，是国内立宪派的领袖人物。他兴办“女红传习所”，和载振、刘柏生不同，目的在于实业救国，与列强竞争，和沈寿可谓不谋而合。张zzzz早对这位“针神”仰慕之至。他在《绣所章程序》中写道，“……江宁（南京）开南洋劝业会，意图将以固有一切农工商业与海外殊风异族之伦相见，而因以通市，求一纯百钟之利。害被推为总审查长，得见吴县（苏州）余沈女土所绣‘意国君后像’之赛品，叹其精绝。当时是女士总教京师农工商部绣科，负盛名。……明年，送邢、施两女生就女士学，以传其技。至民国成立，京师绣科解散，……特聘之附设女师学校。五年九月，移所于城南，增速成科。”就这样，绣所日益昌盛。先是脱离女子师范，迁城北珠媚园；接着再迁城南新校舍，增设速成科；再接着扩大为产销一体的绣织局培养本科生（五年制），第一期毕业生即为九名，速 成生一百五十多名，其中沈粹X（邹稻奋夫人）、巫玉、宋金龄为佼佼者。
沈寿在南通期间，除了悉心教育外，仍把业余时间全部花在绣作上。其中突出成就便是1914年8月续完的《耶酥像》。耶酥像是以油画为范本的，人物神色微妙，表情复杂，难度实逾“意国君、后”两像。沈寿为了追求尽善完美，用色之多达一百一十一种，劈丝之细达七分之一丝，针法更前无古人。大胆使用“旋针”为主针， 使耶酥为拯救万民毅然赴义的神情，溢于绣面。最绝到之处为耶酥的那对眼睛，瞳神上翻，若忧若戚。再配以飘飘然的X发，细腻丰润的肤感，真可谓栩栩如生矣！翌年八月，美国在旧金山举办“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余觉送往展出，轰动全会，裴声欧美，被评为“一等大奖”，定价高达一万三干美金，其艺术价值更上一层楼，当为沈寿“极品”之作。是年，沈寿四十一岁。
1917年起，沈寿因事繁食少，积劳成疾；更因夫妻分居（余觉单独去沪自谋出路），爱情陷入危机，健康日益恶化，以致三次大病，被迫离职养病。第一次去博物苑谦亭，第二次借张zzzz之X阳小筑之半，第三次于绣局官邸。沈寿不愧为“奇女子”，1919年，她又带病绣作《美国女优倍克像》。那也是以照片为范本的。绣得十分逼真，那电影明星倍克，头戴绒帽，上身穿羊毛绒衫，外加连衣套裙，右手打开折扇，双眸斜睨，姿态美妙，风情万种，惹人可爱。为沈寿之绝作。后也送往美国与《耶酥像》一起，陈列于纽约第五街绣织分局橱窗内，倍克本人见后，愿以五千美金购去，因系“非卖品”未能如愿。
1918年2月，沈寿第二次养病时，著《雪宦绣谱》传世。据张zzzz《绣谱）自序）记载：“zzzz闻其言而善焉，乃嘱其自绣之始迄于卒，一物、一事、一针、一法，审思详语，为类别而记之。”积数月而成此谱。
1921年6月8日，沈寿第三次大病终于不起，于是日仙逝。南通各界公葬于黄泥山南麓，保存至今，凭吊之人常年不绝。
沈寿在清末民初的艺术界，是位继往开来又作出奠基性贡献的人物。她与明嘉靖年韩希孟相比，无论在针法的进步上和影响的范围上，都有很大的超越。苏州名士吴荫培就是这样评价的：“露香园后绣无人”，“吾乡今有古针神”。“缀史经纶驰万里，女红 传遍海西东。”历史证明并非溢美之词。
沈寿的成就和贡献是多方面的。但她首先是位艺术家，她的历史地位是凭自己的作品获得公认的。例如《意大利国王、王后两绣像》在南洋劝业会上展出时，10月3日的上海《时报》就刊登了该绣的照片，誉为“精绝为世所未有”。当作国礼送往意大利时，清政府获得了意大利国王的亲笔谢函，赞扬“中国美术之精美绝伦”。沈寿也接到中华民国外交部（因清帝已辞位）转致意大利“两宫赏鉴欢洽之意”的公函，和王后回赠的“圣玛丽”宝星勋章与嵌有“冠鹰”王微之钻石金表。两绣像参加意大利都朗万国博览会时，又获得一等大奖。一件艺术品能获此殊荣，在近代史上实为罕见。《耶酥像》和《倍克像》的去踪，则曾引得举国瞩目。先是张春视两绣为国宝，恐在美国有失，特电令留美学生陈仲久专程送返，于南通博 物苑长期展出。1938年日本侵略军占领南通后，即告失踪，引起种种猜测，成为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之迷。直至1986年才揭晓，原来藏于张zzzz后人手中，轰动一时。张之后人将两绣捐赠江苏人民政府时，盛况空前。
沈寿也是位教育家。她始终不改“以绣自立于世”初衷。热心培植学生，扶掖后进，在南洋劝业会任绣品审查官时，主持公正，不搞门户之见，办学苏、京、律等地，学生来自各省，可说桃李满天下。而她却不计俸禄，以事业为重，屡次拒绝张吝为她单独加薪，实与“天下之奇女子”之名完全相符。
沈寿还是位刺绣理论家。她著的《雪宦绣谱》，较道光年丁佩所著的《绣诺》，不仅周详切实，还大大提高了一步。书中总结了她的针法向“仿真绣”的发展：“我针法非有所受也，少而学焉，长而习焉，旧法而已。既悟绣以象物，物自有真，当仿真。”她阐述了“仿真绣”的精髓在于“求光”’“无物不有光”，“影因光异，光因色异”，只有抓住“光似”，才能达到“仿真”的效果。沈寿的这些论述，直至当代仍为绣界所遵循。
沈寿对刺绣事业的成就和贡献，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1984年9月，江苏省工艺美术学会和南通市工艺美术研究所联合，隆重举行了“纪念沈寿诞辰一百一十一周年和南通女红传习所建校七十周年活动”，新建了“雪园”和“沈寿”纪念脾，刘海粟大师题写了“针神”两字。1994年南通为此建立了“沈寿艺术馆”，邹家华题写了馆名，沈粹续写了序言，称之为“开创‘仿真绣’的一代宗师”，誉之为“其艺德艺风堪称绣界楷模”。
（陈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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