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之佛,浙江余姚县浒山镇人。1896年生于一个破落的封建大家庭,是陈家第七个孩子,男孩中排行第三,按陈氏家族序列,属“绍”字辈,父亲使给他取名绍本。陈家祖上是读书人家,虽然到绍本的父亲这一代已经弃文经商,却未忘书香门第的传统,因此,绍本的父亲教子极严,冀望儿辈中,有经过苦读力学而出类拔萃者,能学业有成,继承祖业,为陈氏家族光宗耀祖。
绍本六岁,父亲就把他送到二伯父家的学馆就读。一年后转入邻村私塾读书。自幼聪慧过人的绍本,在学堂循规蹈矩,又聪颖好学,深得先生喜爱。十二岁时,又以最优异的成绩考人余姚县立高小。这个陌生的环境让绍本感到新鲜而振奋。在这里,他结识一位酷爱铅笔绘画的高年级同学胡长庚,受其影响,绍本对绘画和文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人常躲在一起偷偷地画,一个学,一个教,在县高小学习了一年多,绍本画了一年多。这段学习,无疑是他以后攀登艺术高峰的起点。第二年,学校开始流行剪辫子,传统的父母亲责令绍本放假后立即回乡,不许在县高小继续读书。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胡长庚,绍本引为终生憾事。
离开县高小后,绍本考入锦堂学校学习中等农科、蚕桑科。虽然第一学期的成绩就名列第一,但由于突然患重病和学校遭台风袭击而被迫停办农、蚕桑科等原因,绍本失学了。他的四叔祖因平素十分看重他的人品和学业,见其辍学在家,便邀他到家馆陪比他小的小叔和小姑读书。学校的先生是位饱学之士,而且为人和蔼笃实,绍本跟着他着实学了不少知识,尤其在古文和诗词方面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叔祖家,绍本意外地发现了《芥子园画谱》,于是他又开始偷偷摹画,一直到离开。这大大开阔了绍本的眼界,更加深了他对绘画的兴趣。
1912年,绍本考入浙江工业学校,选修机织科,改名陈子伟。升入本科的子伟成绩优异,一直享受着“特待生”待遇,深受老师、校长的器重。
1916年,陈氏从工校毕业,因成绩突出被留校任教,先后担任过学徒班、预科班和本科班的课,教过机织法、意匠、图案和图画等课程,还兼任纹工厂管理员,工作相当繁重,工资却很低。但这段经历对陈氏来说却是值得留念的。因为在这里,他能亲自与工人、学徒一同操作,使学到的理论知识很快与实践结合,学到了许多实际的技术和经验,最重要的是他的志趣的转变。学校中的日本籍教员管正雄是图案与意匠专家,又擅长照相术和风景、人物制作技术,这些在当时的中国是一种崭新的技术。在管正雄的影响下,陈氏在图案与绘画方面有机会得到深入钻研,他的志趣也逐渐由工业转入了美术。任教的第二年,即在管正雄的指导下编写出了一册图案讲义,这是我国第一部图案学著作。从此,陈氏对图案与图画的兴趣愈见浓厚。
1918年,陈氏考取留日官费生,在工校校长许炳堃的鼎力相助下东渡去了日本。次年4月又考入东京美术学校工艺图案科,成为该科第一名外国留学生,也是我国第一个去日本学习工艺图案的人。二年级时,他的作品便入选日本农商务省举办的工艺展览,并获了奖;第二年又有作品在日本中央美术会举办的美术展览上获得银奖;他的毕业创作至今仍保存在东京艺术大学。
留学期间,陈子伟一度认为既然出了国,自然应该多学些外国的艺术,因而曾单纯追求西洋艺术而忽略了我国民族传统艺术。图案科主任岛田佳矣发现后,严肃而诚恳地对陈氏说:“我一生酷爱中国艺术。日本的图案就是从中国古代艺术中发展来的。中国的固有模样实在比日本高明得多,希望你在图案创作中不仅学习他国艺术,更要汲取、发扬中国的优秀传统艺术。”从一个异国的艺术先辈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给陈氏相当大的刺激和震动,引起他深沉的思索: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宝贵的艺术传统绝不能丢弃,学习外国艺术,只能吸收他们的长处以丰富、提高本民族艺术,自己要以毕生的精力来为继承、发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艺术而努力献身。于是陈氏从此除虚心学习西洋艺术外,更潜心钻研民族传统。他的作品模样与色彩都表现出强烈的中国民族风格。
1923年,陈子伟以优异的成绩从东京美术学校工艺图案科毕业。回国后,他接受了上海东方艺术专门学校聘约,担任图案科主任。此时他已改名为陈之佛。在教学过程中,他一方面向工商界推荐学生的图案作品,同时还办了一所“尚美图案馆”,结合厂家的生产实际绘制图案纹样,并作意匠设计,效果显著,深受厂家欢迎。此风一开,许多艺术学校纷纷开设图案课程,有的还成立了独立的图案系、科,大大促进了我国工艺图案事业的发展。
由于受到厂商的重利盘剥和垄断设计而负债累累的尚美图案馆最终难以维持下去,被迫停业闭馆。怀着振兴民族图案事业的强烈责任感,陈氏把自己创作的染织图案纹样编辑成《图案》第一、二集,交付开明书店刊印,以飨众多的国内图案爱好者。
1925年,东方艺专和上海艺师合并,成立上海艺大,陈之佛仍在该校任教授。1927年,学校闹学潮,上海艺大进行改组,改名中华艺大。学潮后的学校极不稳定,正常工作难以进行。陈之佛辞职前往广州市立美术专门学校任该校教授兼图案科主任。次年,举办了国内第一个图案作品展览会。
1930年,陈氏辗转上海美专任教,开设了图案、色彩学、艺术教育学及名画家评传等课,并在南京中大兼课。翌年应聘去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除图案外,兼教美术技法理论和美术史,并挤出时间攻研工笔花鸟画。到南京的最初几年,陈氏只身一人在学校单身宿舍,可以有较多时间阅读书籍、查阅资料,使他相继写出了一批有价值的图案基础理论和美术著作。从1930年至1937年,他先后出版了《图案法ABC》、《图案教材》、《中学图案教材》、《图案构成法》、《表号图案》和《西洋美术概论》、《艺用人体解剖学》等,填补了我国图案理论的空白,也为我国图案理论订下坚实的基础;同时利用南京古今优秀名画珍藏丰富的有利条件,兼事中国画研究,并立志在传统的工笔花鸟画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创作实践,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子。1934年,经过长时间的独自揣摩、构思、创稿,陈之佛终于在中国美术会第一届美展上,将自己的工笔花鸟画以“雪翁”的署名展示出来。他的宁静清雅独创一格的画风,引起了美术界的深切注目。从此专攻工笔花鸟。
抗战爆发后,中央大学迁往重庆,陈氏也随后入川。在重庆,陈之佛于1942年举行了第一次个人花鸟画展览。画展盛况空前,受到社会的广泛好评,也使国民党反动派打上了他的主意,要他担任国立艺专校长职务,陈之佛万般推却无效,画展结束后没几个月,只得走马上任了。然而,在任职期间,陈之佛受尽了反动政府的欺压和刁难。他坚决拒绝国民党迫害进步学生的密令。接连六次辞职,终于1944年获准摆脱了校长职务。任职一年零九个月,弄得浑身是病、一身是债。陈氏满腔愤慨作《鹪鹩一枝图》,上面满满抄录了张茂先所作的“鹪鹩赋”,以泻胸中愤懑压抑之气。抗战胜利第二年,随中大迁回南京。
1947年,陈之佛被任命为联合国教育、科学、文化组织中国委员会委员兼艺术组专门委员。同时被教育部聘请担任留学欧美试卷的评阅工作和大专院校美术教师升等的评审工作。
解放后,他历任南京大学教授、南京师范学院教授兼美术系主任、南京艺术学院副院长。他还被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江苏分会副主席、江苏省文联副主席。这一时期,他做了大量的工作,重视、改进和发展了南京云锦、苏州刺绣、宜兴陶瓷、扬州漆器、无锡泥人以及缂丝、丝绸等民间工艺美术,并先后发表了《人工织造的天上彩云》等文章。
195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陈之佛冒着酷暑创作了一幅献礼巨作《松龄鹤寿》图,整个暑假没有休息一天。江苏电影摄制厂特地赶来记录下这一感人的情景;苏绣研究所专门派人学习观摩,并将其绣成大幅双面绣;美术界也不断有人前去观摩,大家都认为这幅画是建国以来花鸟画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1961年,赴京主持《工艺美术史》及《中国工艺美术史教材》的编写。
1962年1月5日,陈之佛返回南京,不顾旅途疲劳,赶回学校继续奔忙并照常参加社会活动。不幸,8日早晨突患脑溢血,经多方抢救无效,于15日离开了人世。
二
陈之佛是中国现代杰出的工艺美术家、花鸟画家和艺术教育家。
中国的工艺美术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光辉的成就;但数千年来,我国的工艺美术制作都以手工业为基础,因此,当近代工业出现之后,便面临着革新的问题。陈之佛就是我国近现代工艺美术发展史上的革新先驱者之一。
在早期的论著中,陈之佛以其远见卓识,发表了许多有关我国工艺美术的奠基性的见解,而且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些论述仍发挥着重要的指导作用。
首先,在关于工艺美术的服务对象和范畴问题上,陈之佛一反过去把工艺美术仅仅当作少数上层人士享用、赏玩的“古董”和宗教的饰物的观念,认为现代的工艺美术“是把全体拥抱着一室内装饰、家具、服饰、舞台装置、街市公园等都市的美观,以及各种交通工具等等,一切都包含在里面。”并且更进一步指出:“凡是我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衣服用具一切,都是工艺的对象,美术工艺与人生有密切的关系,美术工艺是为着充实人类生活而制作的。”因此,“美术工艺是大众所需要的工艺,美术工艺的制作自当以大众的实际生活为标准的,否则便失去美术工艺的生命了。”这种独具慧眼的正确见解,开辟了新兴工艺美术发展的健康之路。
其次是关于美术形态的问题。由于当时帝国主义对我国的经济侵略,舶来品如潮水一般地冲击中国的城市和乡村,引起全国经济大恐慌。许多有识之士高呼“提倡国货”以抵制“洋货”,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陈之佛针对这一情况,呼吁一方面争取民族自由、摆脱帝国主义列强的控制,“才能使国货有发展的可能”;另一方面必须“积极地改良本国固有的工艺形态,而造成一种新兴的势力作抵御外货的堡垒。”“提倡国货,改造工艺的形态,造成一个新兴的有战斗性的工艺势力,作积极的奋斗。才是正当挽回利权的途径。”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实践经验和教训,证实了他的科学论断的正确性。
陈之佛对我国传统工艺美术遗产有着深湛的研究,并竭尽全力继承和发扬具有中国特色的优良传统。著有《色彩学》、《图案法ABC》、《表号图案》、《艺用人体解剖学》、《图案构成法》、《应用美术图案篇》、《应用美术人物篇》、《中国图案参考资料》和《工艺美术史》等工艺美术著作。
陈之佛在四十岁以后才转攻工笔花鸟画,回顾走上工笔花鸟画的道路时,他曾说:“四十岁前,我山水、花鸟都画,但既无名师指导,也不专攻。后来在一个古画展览会里,我被宋、元、明、清各时代花鸟画大家的作品吸引住了,特别是一些双钩重染的工笔花鸟画,时刻盘旋在脑际,久久不能忘怀,才开始专攻花鸟,并决心画工笔。”这条道路是异常艰辛的,因为这时的陈之佛已是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了,在工艺美术和写意的花鸟画、山水画方面有着相当的造诣,要转攻工笔花鸟,必然要作出巨大的牺牲,但他毅然决定从事工笔花鸟画的研究与创作。经过长期艰辛的创作实践,终于创立了内蕴深沉、独树一帜的工笔花鸟画崭新风格。
他常说:“我研习工笔花鸟画没有专门的师承,在多年的悉心研究、实践过程中,深深地体会到‘观’、‘写’、‘摹’、‘读’四个方面,对绘画创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照这样的方法来学习,当时觉得学画的进程较快。”所谓“观”,即指深入自然、观察生活和多观赏优秀的美术作品;“写”则是写生的意思,是观察自然的继续和深化;“摹”是指临摹优秀作品,这是观赏作品的深人;“读”就是研习理论,取益于广求,所谓“积之愈厚,发之愈佳”、“功夫在画外”。陈之佛既爱博览群书,又能独立思考,更为可贵的是他善于运用。他通晓各家流派和美术发展的规律,能吸收中外美术理论精华,他酷爱我国历代绘画名家巨匠的艺术特色,同时也非常推祟西洋“新兴艺术之父”塞尚、凡高、高更、卢梭的强烈的艺术个性的表现,因而能解放思想,博采众长,在花鸟画的创作上强调构图、色彩等方面的形式美的法则,并把丰富的图案技法,融于绘画中,强化了花鸟画的艺术效果,使工笔花鸟画更加清新典雅、富有浓郁的装饰特色;而他的渊深的文学修养,则使他笔下的花鸟具有诗一般的神韵,画幅具有诗一般的意境。
陈之佛的工笔花鸟画,主要是采用勾勒填彩的形式,即用工整、匀细生动的墨线,勾绘物体形象、结构,然后用色分层渲染。在绘画的方法上,又独创积水法,利用熟宣不渗水的特性,造成别有意趣的艺术效果。积水是指按照作者的意思,用含水较多的一种颜色进行描绘,不勾线、不渲染,趁其潮湿时,根据画面的需要,用笔滴上清水或醮上浓墨、石青、石绿点画,再用清水冲开,使聚积的饱和水色自然流淌,互相渗化,从而达到意想不到的肌理变化。陈之佛对这种方法运用娴熟,利用水分的多少、用色的不同,创出斑驳瑰丽、纹理多彩的效果,巧夺造化之妙。
陈之佛认为表达花鸟画的形式美主要体现在构图和设色两个方面。而处理构图的关键,主要是研究部分与部分的关系以及题材的主次关系。设色则要“随类赋彩”,决不是依样画葫芦,而要求“神似”,要求“艳而不俗,淡而不枯”。
陈之佛的花鸟画代表作品主要有《青松白鸡》、《和平之春》、《鸣喜图》、《松龄鹤寿》、《春江水暖》等。这些作品既继承了中国绘画艺术的优良传统,又融汇西洋绘画和其它艺术之长,表现出既富有强烈的传统色彩,又具有鲜明的时代气息;既严谨、工细,一丝不苟,又生动、多样,富于装饰特色;既清新隽逸、雍容典雅,又深沉静穆、意韵酣浓。在我国工笔花鸟画的发展史上,陈之佛树立了又一个丰碑。
陈之佛长期从事艺术教育工作,培养了一大批艺术人才。他认为,培养优秀的艺术人才,必须认真地学习历史,熟悉传统,在现实生活中不断汲取养料,实践中深入探索规律,同时也要向国外的优秀艺术学习。他提倡“三严”和“五多”:严肃的态度、严格的要求、严密的方法;多想、多问、多看、多记、多画。他不但这样要求学生,而且自己也身体力行。在四十多年的教育生涯中,他培育的美术人才,遍布天下,其中有许多学生已经成为美术界或工艺美术界的知名人士。
三
陈之佛先生堪称中国现代工艺美术的先驱、工笔花鸟画艺术的开拓者、贡献卓著的美术教育家。数十年来,人们纪念他,颂扬他对艺术事业的贡献,研究探讨他的艺术成就和艺术思想,缅怀他的高尚情操、谦和待人和敬谨恒毅的治学精神。
他很强调艺术家的艺术修养,在《艺术在非常时期》一书中,他这样写道:
人生固然需要衣食来维持生命的,然而人生还需要精神的粮食。不讲精神粮食的一个人或一个民族,你可断定他的心灵已到了残废的状态,他的形骸虽还存在,他的生命实在已经枯竭了。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就为人类更有高尚纯洁的企求精神上的修养。艺术就是人类的精神粮食中的最重要的一种。
所以,艺术家当然要有艺术的修养,一般人也应该要有艺术的修养。艺术家无艺术的修养,这是“假艺术家”;人而无艺术的修养,无以名之,名之曰“废人”,所谓废人,并非五官四肢缺了一端,而是缺少了一点“人格”。人而无人格,就丧失人的本来面目,即是仅留形骸,他的生命已经枯竭了。……完善的人生必定是艺术化的,艺术化的结果,即是人格的表现。如说艺术对于人类的现实生活漠不关心,这显然是很荒谬的。也许有人以为艺术家是最浪漫的,便认为艺术是不切于人类的现实生活了,这又是对于艺术见解的绝对错误,其实真正的艺术家的态度是非常严谨的。
他又说:
讲到心灵的修养,固然是多方面的,而以艺术的功效为尤大。因为艺术,它可以安慰我们的情感,它可以启发我们的牺牲,它可以洗涤我们的胸襟。艺术它可以伸展同情,扩充想象,增加对于人情物理的深广正确的认识,所以真正有艺术修养的人,他的感情一定比较诚挚,他的感觉一定比较锐敏,他的观察一定比较深刻,他的想象一定比较丰富;他能见到广大的世间,而引人也进入这世间里来观赏一切。
这些在陈之佛自己身上体现得最充分。潘菽在《从环中到象外》中是这样评论他的:
陈之佛先生是我所认为当代高手中最具有艺术风度的一个人,他的工作态度是很认真沉着的。他在作画时确守着规矩准绳,不让自己的步伐有一点错乱。这是从他的每一幅面上无论谁都能看得清楚的。
他的学生喻继高说:
先生律己甚严,每作一幅画,都要精心审度,几易其稿,还经常征求意见,不厌修改,画稿既定,心平气和,一遍画就,轻重浓淡,用笔用色都恰到好处,这是须有高超的艺术修养与笔墨技巧才能达到的。……有一次,我见他为英国博物馆作一幅《白梅绥带图》,为了一个枝干的穿插,整整花去半天的时间,似乎觉得满意了,但第二天我再见到时,却又作了修改,充分表现作者惨澹经营,一丝不苟的惊人毅力,故画成后神完意足,无一笔不生动自然,无一处不见工力。
对学生,陈之佛以同样的标准去要求。他说:
古所传名迹人物,其妙者多出于潇洒流利,而不在于精整密致。盖精整密致者,人为之规矩,潇洒流利者,天然之变化也。但初学者起手便欲潇洒,势必至散漫而无拘束,于是进取难几,终归无得。学者先当取极工整者以为揣摩之本,一勾一拂,务穷其故,深识当时运用落笔之意,久久为之,必自有生发意思,再以较量折算之法,时时照顾,如古所谓丈山尺树,寸马豆人,一一无差,是则所谓尽乎规矩者也。
除了严格之外,陈之佛对学生更多的是关心和爱护。
解放前担任国立艺专校长时,他坚决拒绝执行国民党反动派迫害进步学生的密令,愤然连续六次辞职。1942年,叶文西报考国文艺专,由于人生地疏误了考期,只好恳求校长,受到陈之佛的热情接待,亲自给他补考。这件事,现在上海人美的叶文西回忆时说:“几十年来这情景永远不能忘怀,陈先生的高深造诣和父辈的慈祥,紧紧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激励着我前进。”虽然声誉名扬中外,但他对工人、农民、学生等业余美术爱好者和美术教师的来信来访,总是热心接待、耐心地指导帮助,尽量地满足他们的求知渴望。“只要有人请教他,有什么要求,他都是不辞劳碌地满足各方面的需要。”
“凡是知道他的人。都钦佩他的高贵品质。”
(许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