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田友，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现代雕塑大师。“滑田友先生是近百年来涌现的中国大雕刻家，他的艺术的确作到中西合璧、溶铸古今。既体现了西方雕刻的精髓，又充满了中国文化之神韵，他对中国现代雕刻贡献极大，影响极深。滑田友在创作及教学中建立了一个严整的体系，他不愧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典范。”(摘自《滑田友创作集》吴作人先生的《前言》)。

一

    雕塑家滑田友原名庭友，又名舜卿。1901年出生在江苏淮阴县渔沟镇的一个穷苦的木工家庭。父亲是个孤儿，名寿彭，六七岁时就在地主家做小工，长大后学木工，娶妻蒋氏，共生子女五人，田友是长子。因为穷没有房子住，田友从出生到十一岁都住在外婆家的磨房里，平日生活靠父亲做木工、母亲挖野菜维持。
　　1912年镇上地主吴琳创办小学，找他父亲做桌椅，并让他们家搬到地主的三间草房内居住。父亲趁机把田友送入小学读书。滑田友在小学虽因交不出学费，时上时停，但成绩总考第一。到了十四岁，按父亲意思不要去学校了，跟自己学木工，而他坚持要读下去，父亲只得依他。1918年小学毕业后，听说师范学校吃饭不要钱，就去投考，但未被录取，只好在家学木工。就在这一年，镇上大地主叫父亲给地主祖父做棺材，事先没有说明棺材尺寸，便按普通尺寸做了，但当死人放进去后，地主忽然想起要在死人头上带顶前清秀才的帽子，而帽顶有四五寸高，这样一来放不进去了，地主大怒，要把父亲吊打，后经帮父亲做棺材的几个木工说情才做罢。田友听到父亲受侮辱，气愤之下，放下斧头锯子，重新复习功课，再次投考师范学校。这次校长听说他是第二次投考，亲自到渔沟小学调查，得知他在小学读书时总考第一，便决定把这个贫苦农民的孩子录取了。师范学校不要饭费，但书籍杂费每学期要交五块钱。家里穷，亲戚们也都穷，只有一个堂房伯父可以借他每学期五块钱，五年下来共借五十元。毕业后，每年还十元，共还了五年。
    1924年田友在江苏省第六师范学校毕业，成绩突出，美术课老师管一德先生对人说：“滑田友是我空前绝后的学生、，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班级老师介绍他到宿迁县第一小学教美术，每月薪金二十元。
    1926年因宿迁县到淮阴县一带闹土匪，转到母校任会计及庶务，半年后又转到高邮县任美术、音乐老师。他教学生利用废料创作的四季风景图在小学展览会上受到当地各校的赞扬。因此高邮女子师范、高邮中学、女师附小都来请他兼课。
    1929年，他投考中央大学艺术系，因英文考零分，未被录取。寒假在家，刻了三岁儿子的木雕头像，开学时带到学校给同事们看，大家很喜欢。有人建议寄给中央大学艺术系主任徐悲鸿先生看看。于是田友拍了两张照片寄给徐悲鸿先生，询问能不能做他的学生。徐先生收到他的信后，就给他复信说：“中国现在恐怕还没有人能刻出这样的雕塑，你不必进中央大学，我愿与你做朋友，要把你送到法国去学雕塑，并希望你春假时刻到南京来相见。”春假，田友拿了头像到南京去见徐先生，徐先生高兴极了，把照片介绍到《良友画报》和《新闻报》发表，并在请客时把小孩头像拿给中央委员们看，为田友筹募旅费。这时上海雕塑家江小鹣见报后，到南京请徐先生介绍田友在暑假中做他的助手。田友到上海做他的助手后，做了孙中山像及蒋介石骑马像的马。马做完后，江小鹣让他到苏州zzzz直保圣寺修复相传为唐代杨惠之所塑的一壁彩色泥塑罗汉像。工程很大，做了两年，直到1932年秋才完工。
　　保圣寺工作结束后，他到南京找徐悲鸿先生，徐先生说：“你来得正巧，我要到法国去开展览会，你同我一起去吧！”田友高兴极了，于1933年1月28日与徐先生一同飘洋过海到法国。

二

    田友已经三十三岁，徐先生建议他，为求学方便瞒去十岁，用二十三岁的年龄在法求学。田友在当时的社会，挤在富家子弟中读书，饱受歧视与欺侮。在他身上，自尊心如一根紧绷的弦，非常敏感。他的秉性非常老实，忠厚善良，不善于在复杂的社会中与他人相处，性格又坚强不屈，奋发图强的毅力过人。到了巴黎，他不懂法文，又无钱上法文补习学校，几乎做了三年哑巴。当徐先生把展览会开过之后，他迫切地想找工作，解决生活问题。他请在布夏教授班(Prof．Bouchard)学习雕塑的留法同学介绍他到布夏教学工作室做工，但那位同学误以为田友要跟布夏学习，介绍他去学习，布夏欣然同意。田友就以预备生资格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布夏教授的教室中学习了。徐先生知道后非常高兴，拿了一件中国古代陶瓷，让他送给布夏做见面礼。徐先生一直非常爱护滑田友，热情培养他。但田友十分呆板、乡气，徐先生周围的人不大喜欢他。依附于人的处境使田友的自尊时刻在紧张之中。他听见有人在徐先生身旁说：“人家说悲鸿识人，我看悲鸿不识人。”他胸中翻起痛苦的狂澜。孤独，穷困，语言不通，人地生疏，尤其上课时老师的讲解听不懂，巨大的压力缠绕着他。
    徐先生离法国后，田友收到弟弟的来信，告诉父亲患病去世。消息如霹雳，想到父亲去世，想到目前自己流落在异国的处境，心中悲痛已极。他去找当时在巴黎留学的徐先生的学生吕斯百先生，请他代写信给徐先生说：“既把他带出来，就设法把他带回去吧!”信去后，徐先生回信来了，对他的要求很不高兴，但还是寄来了两百元旅费。
　　巴黎的夜对穷困已极，流落他乡的人来说，分外深沉、黑暗。深夜田友独思，如今自己出国求学的前程眼看快要破灭了，若回国去，在家乡富人眼里显然是因为学不成落魄而归，自己会被讥笑。自己在社会上一无依靠，这样回去如何见人?如何找事做?以后再无出头之日了!但若不回去，眼看自己就要饿死了!他感到自己前进或后退皆无路，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倒不如一死了之……”。但再一想，死是承认自己不行，是懦弱，无能。何况自己在世上还有亲人，自己这样做会使亲人失望，使师范学校的老师失望，使高邮小学的同事们失望，也使看他埋头工作的zzzz直乡里人失望，更使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他猛醒悟到，自己一定要奋斗到最后一口气，要一直向前，不能后退。第二天他去找吕斯百，对他说：“我决定不回去了，请你把徐先生寄来的路费给我吧，以后我的死活自己负责。”吕斯百开始不同意，后来在田友执意要求下，说道：“我要在徐先生处有交代，你必须立下死活由自己负责的字据”。田友毅然立下了字据。

三

    徐先生在巴黎时，曾问布夏的一个中国学生，滑田友在布夏教授处学得怎样，回答说：“他不懂法文，他也不知巴黎的路径，他的作品中也没有东西。”田友听到这些话很难过，自己不懂法文是事实，不知巴黎路径也是真的，至于说作品中没有东西，他不能接受，而且很生气。但生气的同时又得到启发，这“东西”是什么?!反复思考，决定到巴黎的博物馆中寻找这个“东西”。他走遍了巴黎所有的博物馆，最初参观的是卢浮宫，看了一些近代雕塑，觉得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后来就到别的博物馆，最多的是罗丹博物馆，去了不下几百次。当时他手头有一本日本人大村西崖写的关于中国美术的书，里面谈到中国古代南齐谢赫的“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经营位置，应物象形，随类赋彩，传模移写)。他根据“六法”去研究，发现罗丹的作品中有很多可以和“六法”结合的地方。
    田友根据对“六法”的研究及在巴黎博物馆领悟和找到的“东西”，引用在自己创作实践中，并用老师对自己作品的评语来验证自己的实践，他的作品进步了。第二年(1934)他的经济已面临危机，但他毅然报考巴黎高等美术学校。正当考试的时候，手中的工作刀忽然掉了下来，他心里明白这是由于饥饿造成的。摸摸口袋里有五个法郎，横下心，立刻到学校对面的咖啡店里买了一个面包夹香肠，吃过后他回到学校继续考试。第二天发榜，他的雕塑考分得了第一名，并且得到几十年来考生从未能得到的满分(二十分)，素描也获得应届第一名(十八分)，得到这两个第一后，按入学考试章程规定，其他课程就不必再考，他被录取了。学校发给他一个正式入学证。有了这个学生证，就可以参加学校所有的考试，他高兴极了。
    他住在一座房租住特别便宜，用一位画家遗产购置，专为接济贫穷艺术家的楼里。他住进这座楼最高的六层，原先是做储藏室的房间。屋子半间是斜坡式的屋顶，上面有一个大玻璃窗，站在下面不能直腰，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四面透风，寒冷异常。在他搬进的第一个晚上，敲门进来一位中国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冼星海，前两天刚从这间屋子搬到第二层去住。我虽不认识你，但你住到这儿来，我想你一定很穷，可能比我还穷，不然你不会住到这儿来的。”这样亲切坦白的话，尤其在异国相遇，两人便马上相熟无间了。同住在一座楼里，所以有空的时候，两人常常一起谈论各自的艺术观点，谈论自己在进行的创作。有时傍晚田友回家时，开门发现有人曾从门缝里塞进几个法郎，他知道这是星海得了收入分享给他的。不久，星海找到一个更好一点的地方居住，临走时他把两条毛毯及被面留给田友，为的是让他在冬天遮挡玻璃窗下的寒风。但是星海的新住处并没有像搬走时预想的那么好，到了冬天还是很困难，于是又回来取走一些东西。两个人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坚持在巴黎求学。他们没有得到官费，又没有私费，但都不向困难低头，挺身前进。这两个人，后来回到祖国，对祖国的音乐及雕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两百元旅费以最低生活水平也只够维持十个月，田友却支持快两年了。由两百法郎一月改为一百法郎，五十法郎一月，最后只剩下十几法郎。每日节食，从一斤面包，半斤面包，二两面包，到几钱面包。为了克服饥饿，他每月把钱分成三十包，每日动用一包，限制自己不得超过。但最后还是没有法子维持了。这时他想起素描老师马金亚，一向对他很好，就去求他介绍工作。马老师给他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他去找一个翻石膏的工人，但运气不好，田友到了那里，恰巧那位工人不在，当他失望地坐地铁回家的时候，饿晕在车里。乘务员叫来警察把他送进医院，在医院住了二十天，体重增加十斤。因为实在太穷，得到医院免费救济。回到家中后接到马金亚老师来信，说已代他到中国领事馆申请，领事答应接济，叫他马上去见领事。田友见到领事后，得到每月两百法郎的津贴。这时又有一个同学介绍他去代人砸泥(自1934年10月至1936年9月)。同时他又找到一个叫佛朗索亚维龙救济穷艺术家的食堂，每天只需四个法郎就够吃饭了。这样他的经济有所依靠，生活安定下来。于是他就读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的同时，又到儒里昂研究院去学习。有一个叫尼克罗斯的老师很喜欢他，很用心地教他，每次上课把讲解用语写在田友笔记本上，使他能回去查字典，弄懂讲授的课程。1936年，田友创作了一个真人般大小的雕塑《沉思》(坐态)，送到巴黎春季艺术家沙龙展览，获得铜奖。得到这个奖，在巴黎美术学校可以算毕业了。而巴黎高等美术学校是一所没有文凭，没有一定年限的学校，只要学生做出达到一定水平的作品便算毕业。但如果学生还想继续学，仍旧可以学下去，直到不愿再留校学习为止。它是一所在年限上出入很自由的学校。
    他获得铜奖后，里昂中法大学收藏了他的获奖作品，并批准给予他中法大学留学公费。因此他可以不再做临时工了，并且觉得既然获得公费，应当回国立学校去学习，于是他又回到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同时也仍到儒里昂研究院学习。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他失掉公费，又险些饿死，幸而有法国同学介绍他去做临时工，割麦、砸泥。
　　1940年有一位华侨介绍他到一家漆器装饰工厂工作，从此田友有了长期的工作，经济情况安定下来。他每日上午到工厂做工，下午到“大草房”或“冈晓比埃”或“儒里昂”等研究院研究雕塑、素描和速写，有时雇模特儿在家搞创作。

四

    1941年，他的作品《浴女》获巴黎艺术家春季沙龙展览银奖。
　　1943年，他的作品《沉思》(站态)获巴黎艺术家春季沙龙展览金奖，并得到评委们的最高票数。十五个评委中十四票同意，而一票弃权，则是他的老师布夏。他并且获得H．C．资格(Hose Concoues)，即以后送作品至沙龙展览可以不必再经过评审。
　　田友获得“艺术家之友”独立派艺术家颁发的奖金，他们收存了他的《一个少女的头像》。
    1944年法国教育部收购了他的速写《沉留》。
    中国新闻局驻法办事处收藏了他的雕塑《女坐像》。
    巴黎中法协会收藏了他的水彩构图《轰炸》。
    1946年法国教育部购买他的雕塑《轰炸》。并收藏于巴黎近代艺术博物馆，同时被编入法国版的世界美术百科全书。(见1988年《美术研究》第二期，钱绍武先生文)。这件作品揭露、控诉日本帝国主义轰炸中国农村妇女与儿童。其立体构图稿在德国人进入巴黎时，田友曾把它藏在煤堆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1946年才拿出来放大。作品外圆内坚的力量，坚如石头。一条斜线简洁有力地表现母亲在奔跑躲避飞机的神情，又用一条同样小斜线描摹被拉着跑的儿童，两条斜线与刻画怀抱婴儿的曲线，相互呼应，表现了母子三人躲避轰炸的神情。
　　1947年巴黎市政府购买了他的圆雕《母爱》并收藏。这件作品，充满母子之间戏嬉的神态，反映了中华民族抗日战争胜利后的喜悦，构图用两条反向相联的线，形成母子似树杆与树枝，把身着旗袍的母亲夸张成树杆，臂上的幼儿如枝上的果实。整个雕塑外长内圆的力量，细腻坚硬如汉白玉。
　　他离开法国后，他工作过的工厂厂长布伐(Bouvard)把滑田友做的一件工艺品拿到巴黎艺术家沙龙中展览，获银奖，所以他除雕塑绘画外，又是一位工艺美术家。
　　除以上作品外，他在法国时，每年都有作品被选入巴黎艺术家沙龙展览。举凡立体构图稿，浮雕构图稿，水彩构图稿，速写，圆雕，浮雕，木雕，石雕等，有些作品被瑞士，法国等私人收藏家购去。

五

    日帝侵略中国的时候(1937—1945)，他负责“巴黎中国留法艺术学会”秘书工作，因缺主席，全部工作都由他负责。在1988年从女画家潘玉良运回的遗物中，见到当时留法艺术学会的记录本，记载了当时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滑田友领导学会做了许多工作。诸如派代表出席伦敦的世界青年大会；出版抗日救国专刊；多次筹划展览会，进行义卖捐助，所得款项购买药物运回祖国救济难民与伤员等。
    1936年徐先生请他回国任讲师。后又请他到北平艺专任教授，他都没有应允。1947年徐先生再请他回国，盛情难却，他只得答应了。从此结束了在法国颠沛流离的生活。从1933年1月28日在上海乘轮赴法，至1948年1月28日在马赛上船回国，在法国正好逗留十五年。
    回国后，徐悲鸿先生为他在南京、北京举行“滑田友雕塑展”。展览会当时轰动了美术界及文艺界，直到如今，还使人记忆犹新，称赞不绝。
    1949年，当大军南下时，滑田友创作了两块大浮雕《一直向前》和《生产长一寸》，被陈列在全国第一届文代会主席台两侧。每块200 x 240厘米。
    1949年开国大典的前夜，他与美院教师一同通宵作画，他画了一幅200×150厘米的《耕者有其田》的大画，受到周总理的称赞，作为在开国大典时被陈列在天安门城墙上的四幅画之一。
　　第一个国庆节后，他参加了京西土改。他创作了《工人与农民》(又名“介绍新农具”)陈列于全国农具展览会上。
　　1951年创作大型浮雕《工农生产建设新中国》(为北京政协大礼堂塑)。
    1951年至1952年到广西参加土改，做《劳动模范蒋再求》及战斗英雄像。又用中国传统泥塑手法，以稻草与棉花合泥创作了《斗争地主》群像，皆在土改展览会上陈列。获二等奖。
    回国以后，多年来他创作涉及的范围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海、陆、空军，敌后游击队员，儿童团员，工人，农民，妇女队长，劳动模范，战斗英雄及毛主席不同时期胸像四座等。
    1952年至1966年(文化大革命前)滑田友任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职务。
    1952年至1957年担任北京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美工组副组长。在担任许多日常工作的同时，创作了纪念碑上的《五四运动》大浮雕，又做了《站在祖国最前线》(曾在军事博物馆陈列)，《游击队员》(曾在军事博物馆展览会上陈列)，同时又培养了一批新型石雕技术工。
　　1957年，对外文委派他访问保加利亚，因交通故障，使他延长归期二十天，在这期间，他利用保加利亚的美术工作室，创作了七个头像及一个圆雕构图稿《保加利亚女教师与朝鲜孤儿》(回国后放大)。二十天内的作品在中国驻保大使馆开了一个展览会。

六

    滑田友说：“西洋的办法，做一个东西找大轮廓，找大的面，一步步深入细部，再把细部与整体结合，做出来的比例，解剖正确，写实工夫可以达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是好处。中国的绘画与雕塑简练，首先是大的线、面，其中气势贯联，自由结合，不是照摹对象依样画胡芦，而是找它的规律。风格鲜明，看起来印象深刻，触目难忘。例如咸阳顺陵的石狮，这是中国雕塑的特色。可惜有时缺乏解剖上的研究。所以西法中的优点可以吸收，运用到我们自己的东西中来，那是有好处的。”
　　他自己对着模特儿写生时，不是单纯模仿，而是研究提炼取舍，气势联贯，塑造出来的形象具有艺术性，蕴含着中国风格。
　　滑田友通过他的艺术实践及才华，把“六法”的精神具体应用到雕塑上，他吸收了西洋的优点，同时又发掘研究中国艺术的特点，加以科学的结合，以图高于西洋，胜于西洋。
    滑田友又说：“现代西洋雕塑吸收了中国的艺术形式、表现手法，但只学到了表面，形成为形式而形式。我们传统艺术形式的精髓是‘神似’”。他又说：“中国经过元、清，优秀传统有所失落。清代以后，有一批艺术家向西洋学习，很好，有必要，推动了我国艺术的发展，但缺点也有，是大写实(包括自己在内)，因此需要突破这个局限，发扬中国神似的传统。”
    以上是他在1962年参观古代雕塑回京后所谈。从他的话来看，他要在“应物象形”、“随类赋彩”上更向前提高。
    就形式方面，他的雕塑前阶段重写实，重“六法”的前四法，后阶段在获得前四法成功的基础上，研究“六法”的后二法。着重形的简化，夸张，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高水平的西洋艺术造诣，同时继承和发扬中国传统的精髓，他达到了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滑田友的素描，轮廓明确，形、线结构统一，体积感强。他的几分钟速写，用墨笔单线构绘，画面流畅轻快，准确、生动，在法国颇有声望，受到巴黎市艺术总督的欣赏。常被邀请为法国名人作画。
    滑田友希望祖国富强，民族昌盛，同时也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1984年他被吸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此时可惜他已卧病在床，再无能力做任何事了。
    “滑田友先生是一位对中国现代雕塑有重大影响的中国民族雕刻大师。他把他的一生全部精力献给了中国的雕塑事业。”(引自1988年孙家钵先生文)
　　“滑先生在教学事业上有卓著的贡献。”“他运用南齐谢赫的‘六法’创造性地，深入浅出地概括了雕塑艺术的重要原理，是中国雕塑教学理论的瑰宝。”“滑先生是中国现代雕塑事业的开拓者之一，他不善言词，只是踏踏实实地实践，他却贡献了最可贵的一切。”(引自《悼词》)

(刘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