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吕斯百,1905年10月出生于江苏江阴县太平桥村,曾用名则男。父吕渭清是小学教师,母唐氏从事农业劳动。家境贫寒,吕斯百从小便帮助其母做力能胜任的农活。母亲望子成龙,竭力支持斯百进学校读书,他便跟随父亲上学。吕斯百上过六所小学才得以毕业,有三所小学在浙江。由于经常变换环境.长途跋涉,到陌生地方生活和学习,同学多是新交,使吕斯百逐渐形成了自立能力较强,多做事少说话的内向性格。每次出去上学。母亲总要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要专心读书,做一个有用的人。父亲常常鼓励说不能怕苦,只有能吃苦将来才能有作为。这些家训,影响了吕斯百一生。小学毕业,吕斯百约了同学,到南京投考江苏省立第四师范学校,以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考取。
吕斯百读小学的几年里,因不在母亲身边,父亲工作繁忙照顾不周,以致曾经几次得病,体质单薄。这回考取省四师,一家欢庆之际,他却不幸患了伤寒病。斯百经父母全力求医抢救,幸得转危为安,但是身体已极其衰弱,无法按期入学,只好休学一年。
吕斯百幼年在偏僻的乡村,难得见到图画。家里和左邻右舍用的火柴盒子上的标贴各式各样,最早引起了他的兴趣。并没有谁教他,自己用树枝竹棒在沙地上试着描画。上小学之后,对图画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作业都获高分,成绩优异,这些逐步奠定了他学习美术的志向。他在师范班五年毕业,受得师长的表扬和鼓励,特准直升附设的艺术专修科继续深造。1927年还没有开学,适遇北伐战争,学校停办。吕斯百便踏上小学讲坛,当了教师。由于和学生较多接近,增进了他献身教育工作的感情。但是,他觉得知识和技能还很不够,亟望有机会继续提高。当得知蔡元培被任命为政府的大学院院长,对教育有革新主张时,吕斯百非常振奋,邀集省四师艺术科的同学联名上书,要求将艺术科并入东南大学。这个要求获得蔡元培的批准,定名为艺术教育专修科,隶属教育学院。东南大学后来更名为国立中央大学。吕斯百入学后,得到他早就仰慕的徐悲鸿教授的指导,其学习态度和学习成绩深得徐悲鸿先生的赏识。吕斯百当时的成绩是班中佼佼者。
1928年暑假,徐悲鸿应福建教育厅的邀请,创作了一幅表现“五卅惨案”烈士蔡公时的大油画,完成后婉谢不受重酬,只希望能给一个公费留学生名额,派他的优秀生去法国学习油画。这个要求立刻得到了同意。徐悲鸿心中选派的就是吕斯百。而吕斯百却认为班上同学王临乙成绩很好,与自己不相上下,断然决定谦让。徐悲鸿接吕斯百回信,感到为难。厅长知道此事之后,觉得吕斯百品格可贵,毅然决定再增加一个名额。徐悲鸿乃安排吕斯百去学油画,王临乙去学雕塑。1928年,吕斯百到了法国,考取里昂美术专门学校。
身居异国的短短时间里,吕斯百深感中国人在外国人眼中是被瞧不起的,备受冷遇甚至侮辱。他默默地策励自己,要加倍地刻苦学习,以优异的学习成绩显示中国不可侮。
吕斯百遵守校规,虚心接受老师的指导。功夫不负苦心人、三年学习屡考第一。他的构图能力特别强,作品总是受到嘉奖。在生活上,他对衣食住都十分节约。三个中国同学合租一个小房间,到美术馆临画都是喝自来水,啃干面包充饥。后来又因国内政局变化,留学官费中断。他参加该校的巴黎奖考试,结果得到了法国部分的庚款公费补助。吕斯百在里昂美专,埋头锤炼基本功,课余时间都是进里昂国立博物馆,参观、研究、临摹前辈艺术大师的作品。法国19世纪的大画家夏伐纳的一幅大画《乐园》挂在美术馆入门楼梯边,他以极大的毅力,一丝不苟精确地临了下来。整幅作品的精神和表现手法,达到乱真地步,博得老师和同学惊叹。三年学习期满,他的毕业油画创作《汲水者》被评为首奖。1931年里昂美专毕业后,吕斯百到了巴黎,考进巴黎国立高等美术专科学校,同时在巴黎儒里盎油画研究院研究油画,选择著名画家劳朗士为导师,学习成绩更有提高。在法国,画家能参加春季沙龙是莫大荣誉,他的作品不仅有两幅入选了巴黎春季沙龙,而且在里昂春季沙龙中得了奖。吕斯百留学六年,经过勤奋学习、研究,取得了优越成绩,在法国画坛显示了他的杰出才华,为中国人争了气,为民族争了光。
二
1934年,吕斯百的公费留学期满行将回国。在亲友的资助下,他到意大利、英国、比利时和德国边境城市游历考察,对各国大师和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巨匠的杰作参观研究,更丰富了他的学识,进一步提高了艺术造诣。结束留欧生活,他回到了阔别六年的祖国。抱着把自己的艺术才能,毫无保留地献给祖国的一片爱国热情,吕斯百接受了国立中央大学的聘请,担任教育学院艺术系的教授,同时,他还接受苏州美专校长颜文梁先生的聘请,兼课一年。
从1927年起,徐悲鸿以中央大学艺术系作为实行“走现实主义道路,振兴中国艺术”的教育基地,在此任教并担任系主任。徐悲鸿校内外工作十分繁忙,自从吕斯百受聘之后,便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分担系行政工作。吕斯百艺术成就大,不仅教学好,分担的工作又极其认真负责,并能遵照徐悲鸿的办学意图努力付诸实施。因为徐悲鸿有出国任务,后来又去广西,系主任工作完全交由吕斯百料理。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中大内迁重庆,徐悲鸿赴南洋、印度一带展画筹款,支持抗战和救济灾区。吕斯百乃由非正式而转为正式代理系主任。1940年起正式担任系主任。(中大教育学院于1938年改名师范学院)
吕斯百主持中大艺术系自始就有理想,有抱负,继承并发展了徐悲鸿的艺术主张和艺术教育思想,把这个系办得有声有色。他在1934年《中大艺术系系讯》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艺术学系之过去与未来》的文章,总结过去,阐述设想。这篇文章对当今艺术教育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中国美术教育》于1992年第3期重新全文发表。吕斯百在文中介绍中大艺术系的学风说“系的精神抱负与成就,亦就是徐(悲鸿)先生的精神抱负与成就”。实施的就是“非天才主义”教育,“注重基础的培养,顺应个性的发展”。同时提倡“教授以身作则,以导为本”,希望学生“充实修养,融会贯通,自树面目”,强调“美的最高级是至善”,把学生“修养安置在最高级”。
吕斯百沿着他的办学设想,克服种种困难,开展工作,逐步建立高水平的师资队伍,聘请功力深厚、适合现实主义艺术教育的画家和史论家任教。教学设备亦逐步添置。其间有九年因抗日战争而内迁四川,在艰苦的条件下,他苦心经营。还于1943年恢复了一度停办的音乐组。当时的音乐组也就是现在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的前身,是国内培养音乐师资及专才受到好评的系科。抗战西迁,交通运输困难,吕斯百想方设法将设备运走。除巨大的石膏像无法搬迁外,其余全部运到重庆。抗战胜利归来,他四出寻找未及迁走的巨大的原翻版名贵石膏像,除《酒神》一座未知下落之外,其外的《维纳斯》、《掷铁饼者》、《亚波罗》、《奴隶》等,全搜索回来。这些石膏像是国内所仅有的,至今仍是南师大美术系的珍贵教具。
中大实行学分制,艺术系开设的专业课程有国画、西画、美术史论、工艺美术、书法、篆刻等,学生课外还可以学雕塑。为适应加强艺术师资培养的需要,他开设《图画教学方法》课。他提倡学生学木刻、漫画。当时学生自筹出版了《现实版画》期刊,受到他的支持。在艺术系旁听的李典(流丹),后来成了著名版画家。在旧社会,艺术教育事业举步维艰,吕斯百并不能完全如愿地开展工作。解放后,他回顾说:“解放前,我深感艺术教育之于中国的需要,所以牺牲了个人的创作时间,想把中大的艺术系搞好,但是在过去的环境之下,自然吃力不讨好。我很早看出中国艺术教育不能推进,完全由于反动政府腐败无能……我徒有深切的反感而无作为。”
吕斯百的夫人马光璇是国民党元老吴稚辉的外甥女。当解放军渡江在即,国民党政府往台湾搬迁,传云南京将成为战场,吕斯百好些亲友都纷纷走了。吴稚晖走前对他俩说:“走不走由你们自己决定,要走可以跟我一同走。不走,你们教书的人留下不要紧,总有饭吃。”在这去留的关头,吕斯百收到徐悲鸿的一封信,要他留在大陆,于是他决定留下了。北平解放,广播电台传来了徐悲鸿在北平对文艺界朋友的讲话,吕斯百更信心百倍,坚决地迎接解放。
三
南京解放后1949年10月,吕斯百奉命上北京进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一年。他总结说:“初步树立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甘愿在新社会做一个螺丝钉。”
1950年8月,吕斯百结束革大学习,9月即奉派到兰州西北师范学院工作。解放初的西北交通险阻。去兰州是火车抵达西安之后,转乘长途汽车,在黄土高原的山野里颠簸,至少四天三夜才到达兰州。路上吃的住的都极简陋,谈不上卫生。旅店里老鼠乱窜,被子上跳蚤血迹斑斑。遇到汽车抛锚,要在肮脏的窑洞和马牛羊一起过夜。抵达兰州,还得再乘两个小时马车颠簸才到学校。宿舍的墙是土夯的,窗是纸糊的。室外一口瓦缸盛着黄土水供使用,点的是煤油灯,烧的是柴火灶,睡的是硬板床。室外周围一片黄土沙丘。这些情况,吕斯百写家信从未说过。假期回南京,总是大讲西北黄土高原的特色,景致的美丽,领导的支持,艺术系发展如何的迅速等等。使听了的人都想去。他的夫人第一次探亲按指点的路途去看他,亲历其境,简直大吃一惊。但是,她能理解吕斯百,吕先生一片爱国热情在旧社会不能发展的忧郁得到了解脱,感到一切都是美好的。他怀着一股对个人无所要求的奋发激情,精神饱满,不知疲倦地工作。
当时的西北师院,办学条件十分简陋,没有美术音乐专业,只有一个简单的劳作科,矮小而破烂的土房做教室。吕斯百到职后,精心筹划创办艺术系。将土房修整,改建成为画室、琴房,很快便使艺术系初具规模。开设有美术和音乐两个专业,有本科、专科、预科等不同学制。画架画凳、静物台、画柜、画桌、图书柜等等都是他亲自设计的。他从上海、南京、北京等地的文物商店先后购置了大批石膏像、钢琴、乐器、图书和书画名作。亲自拜见徐悲鸿、齐白石、黄宾虹求画。陡剑珉教授回忆说:“吕先生筹建艺术系的操劳事迹有些是今天人们难以相信,但确是真的。例如有些贵重石膏,为防损坏,乘敞篷汽车时他抱在怀中,一路到达兰州。他为系里购买设备都是乘假期回南京之便,从不报销差旅费。西安乘汽车到兰州近千公里,路经华家岭,冬天气温零下三十度左右,其辛苦程度可以想见。”
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吕斯百遵照党的教育方针和文艺路线安排课程,力求基础训练与创作实践相结合,注意民族传统的学习,组织年画创作,带领学生去敦煌、麦积山等地参观写生,将古代文物艺术品运到学校展览,组织教师晚间学习国画。经常举办全系性速写有奖比赛,并亲自指导晚间速写练习。学生杨鸣山,毕业后念念不忘吕先生的教诲。他曾在速写比赛中获一等奖,吕先生以自己的俄华字典赠送鼓励。杨鸣山现在是澳大利亚皇家美术学院院士,澳中友好美协理事。
另外,他还鼓励学生参加社会活动,举办各种展览及宣传工作,提高学生社会服务的实际能力,定期组织全系教师研讨教学问题,开展评比。不仅改进了教学,而且促进了教师业务水平的提高。
在教学内容及教学方法上,吕斯百强调观察,启发感受。他认为对事物要发现美,表现美,创造美。主张以书写的方式,再现形象的艺术美,反对摹拟自然或矫揉造作。培养学生概括取舍、突出重点、表现本质的能力。鼓励在不违背不歪曲现实的前提下,艺术表现形式要多样化。
吕先生素描教学,有一套适合艺术专业的科学教学方法。1955年,遇到了一个问题:当时规定推行苏联契斯哈可夫素描教学体系,学生一律改用削尖的铅笔画素描,作业时间拖长。执行结果,弊端很多。特别是契氏强调形体只有面没有线、不用线的说法带来了对中国民族绘画的表现技法抵触,造成了思想混乱。吕斯百有不同意见,但当时的形势是学习苏联“一边倒”。他照顾大局,因势利导,采取加倍强调速写锻炼的办法,使学习掌握线描的技法,并保持敏锐的感觉。全系速写练习成风,争当模特儿。据当年毕业后留校,现已是教授的几位教师说:当时吕先生现场示范作画,为许多同学、教职工画过速写像,不少作品至今还被保存着。
吕斯百在工作、教学、生活诸方面都以身作则。他按时上下班,上课从不迟到早退。带头编写教材讲义,他重视解剖学,曾编出一份有个人独到见解的《解剖学》。打扫卫生,布置环境,文体活动,植树造林等活动都领头干。他每晨六时起床,坚持太极拳运动。用的是老挂表,穿的是平底布鞋,在风雨泥沙的道路上来回于学校宿舍之间。他独身居住在平房陋室,劈柴生火,烧水煮饭,扫地铺床,洗衣补袜样样自己动手,从未雇过佣人。
经吕斯百七年的苦心经营,西北师范学院艺术系,从无到有,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高师艺术系科,崭新地屹立于西北大地,成为西北艺术教育的摇篮,培养了大批从事艺术教育和创作的人才。现在西北文教部门的一些负责人,高等师范院校及中等学校的美术骨干多是当年吕斯百的学生。他为西北艺术教育和文化事业做出了卓著的贡献。
1957年10月,由于工作需要和落实知识分子政策,他在南京大学执教法语的夫人马光璇教授因单位缺人不能调走。西北师范学院艺术系则已具规模,师资基本齐全。安排好系主任接班人后,吕斯百便奉调回到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
南师院美术系的前身就是中央大学师范艺术系。解放后中大更名为南京大学艺术系。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南大的艺术系调入新建立的南京师范学院,美术音乐分建成两个系。所以,吕斯百是离开了八年重又回来任教并担任系主任工作的。他把兰州的经验和中大艺术系的一些可取办法加以运用,在党总支的领导下献计献策,亲自领班,使美术系的发展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
1958年,俄罗斯造型艺术在上海展览,吕斯百争取到经费,亲自组织能画油画的教师分批前往临摹,自己带头临摹了列宾的名作《黑女人》。这个活动既得到一批苏联优秀艺术摹品作范画,又使教师得到机会进修学习。为完善培养师资的课程设置,吕斯百先生倡导增开了水彩、书法等课,加强了图画教学法及教育实习。
50年代早期,在美术系,对于提倡创作是否会影响学生师范专业思想的巩固问题,意见并不一致。吕斯百认为我们培养的师资应当是具有较高的美术水平,学生将来既能胜任教课,还应当具有创造能力,这是社会的需要。美术教师亦是文艺工作者,具有创作能力是必要的,提出以创作带动基本训练的主张。这种看法受到教师们的赞同,系里实施了艺术实践与教育实习并重的教育计划,定期组织师生下乡下厂体验生活,练习创作;鼓励师生办画展,参加社会上的美展。
吕斯百一如既往,极为重视对青年教师的提高培养。他调南师不久,于1959年就派遣青年教师李有光、陈通顺前往敦煌,作为期三个月的临摹进修。甘肃敦煌,保存有古代丰富的美术珍品,80年代以后,前往临摹学习者渐多。而50年代,由于地处僻远,交通困难,生活艰苦,经费开销大,单位派人前往者甚少。吕斯百看准了青年赴敦煌进修的价值,竭力争取而获得校领导的批准。这两位青年教师的临品,填充了美术系的古代示范画,专业水平获得很大的提高。吕斯百看中了青年教师尉天池,对他进行重点培育,吕先生亲自登门请任教于教育系的书法家沈子善教授担任指导,尉天池勤学苦练,终于成为有成就的书法教授。
吕先生对己俭朴,对公费开销尽量节约。1964年,学校安排他去海南岛作为期三个月的写生。吕先生已年届花甲,到海南岛后,军区司令员指派了一辆军用小车、两个战士归吕先生调遣。但吕先生头天用了一次再也不肯接受,住宿也尽量找普通房间。他为人谦虚热诚,从不道他人之短,更不言己之长。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关心同志。1960年前后国家困难时期,他把教授特有的食品照顾票券及实物转赠困难教师,教师生病总要亲自探望。1962年笔者和水彩画教研室主任杨云龙因肝病住进郊区柳营疗养院,心事重重。吕先生前来慰问,使我们感到莫大鼓励和慰藉。
吕斯百在高师美术系数十年孜孜不倦的教学并担任系主任工作,和教职工团结合作,促使我国高校美术教育的模式、体制、课程设置,以及教学计划逐步完整完善,培养出了一批批杰出的美术人才,并对全国中小学美术教育的健康发展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四
吕斯百的艺术创作大都是利用假日或工作间隙进行,画出了不少独具风格的优秀作品。他的作品不仅在当代油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在国际上也享有一定的声誉。
在留法期间,吕斯百注意从优秀的西洋传统绘画中汲取营养,博取众长,融会贯通,探索出自己独特的艺术风貌。他的油画的主要特点是雄健朴素、浑厚而有力,画面没有虚假矫揉造作习气。画笔洒脱,颜色纯化而雅致。敦煌艺术研究所所长、油画家常书鸿当年在法国见了他一幅静物《梨》,激动地用法语连声赞扬“真是了不起!”吕斯百留法时期的代表作有《野味》和《水果》等。
从回国到解放这段时间里,吕斯百运用他深厚的知识技能,纯熟的绘画技巧,抒发个人感受。他在作品中既注意充分展示油画的特有功能,又致力于中国油画民族化的探索。题材除人像、静物之外,多以农村田野、河川山色入画,取材于现实生活的平凡景物,却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诗意。直率淡泊,表现了对生活情景独有的纯朴感情,博得“田园画家”的美誉。在油画民族化的行列中他是前驱。他说:“我一直有用油面手法表现国画传统特点意图”,“油画民族比是必然的道路,而且是极为宽广多样的。”他的中国书法很有功底,美术系讲师华采真有幅在江苏省美展受到好评的国画《练武》,题字是他写的。人们看油画都是站得远远的,有次展览会上唯独有几个人在吕斯百的画前贴近边角,琢磨议论。原来他们是书法爱好者,在赞赏吕斯百先生用硬笔的签名。吕先生还能画国画。1941年在重庆,日寇昼夜狂轰滥炸,他以愤慨的激情画了一幅生机蓬勃,劲健有力,茎叶冲天的荷花,并题上“炸弹下之荷花”六个苍劲大字,运笔用墨都是有一定水平的。(这张画参加抗日救灾义卖展览,不知谁买去了)他对中国书画有研究,对油画民族化有见解。中国画的笔法、布局诸方面往往体现在他的作品中。国画写生重“目识心记”,吕先生画人像是允许对象谈笑自如的。他有幅《四川一农民》曾在苏联展出,受到好评。作品之成功,不是对象呆坐所能取得的。西洋画静物一般都是画的死鱼,吕先生有幅《鲇鱼》,一看就知盘子里的鱼是活的,还有一条蹦了出来,作品人见人爱,现为中国美术馆珍藏。他这时期的代表作还有《庭院》、《菊花》、《白蔷薇》、《湖上》和《四川农村》等。
新中国成立后,吕斯百以充沛的热情,深入生活的新领域,以他娴熟的画笔为工人、农民、解放军作画,画出了他新时期的佳作。作品以热烈明快的情调,代替了过去作品中的幽静。同时由过去大量以静物风景为题材,转向了英模人物和革命史画的创作。其个人艺术风格更加成熟,作品具有鲜明的中国民族气派和现实主义艺术持色,倾注了他对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敦厚情感,并以艺术家的慧眼发现了西北黄土高原美的价值,创作了不少新作品。《瓦子街战役》是1957年中央军委、兰州军区组织创作的一幅大型油画,是歌颂人民解放战争中一次由彭德怀司令员指挥,取得重大胜利的战役,由吕斯百主笔集体创作,历时八个月。吕斯百曾深入生活,搜集素材,数易其稿。作品完成后,彭总亲自审查,充分肯定,并接见了吕斯百(此画当年陈列在军事博物馆)。吕斯百先生这时期的主要作品还有《少先队在海滨》、《海上节日》、《陕北山村》、《大理花》、《千佛洞》、《延安小景》、《又一条桥通过黄河》和《长江大桥》等。
吕斯百留学回国以后,参加历年全国、省市的美展,又曾先后在全国各地举办过多次个人画展,部分作品为国家收藏:出版《吕斯百画集》,其系列创作收集在《江苏十年美术作品选》、《江苏油画作品选》和《油画名家作品选》等。
吕斯百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残酷迫害,于1973年1月含冤逝世。
(谭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