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适,1903年2月18日出生于江苏东台县小甸址乡一个塾师家庭。初名锡璜,后改名二适。中年时常以“zzzzzzzz”为号,晚年常署“舒凫”。五岁时入塾读书,十三岁入东台县高等小学,两年后以全城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十八岁时因家贫掇学回乡,任本乡立达国民学校教员,二十一岁升任校长。二十六岁考入上海正风文科学院,其立达学校校长职务由父亲高也东代替。二十七岁考入北平研究院国学研究门为研究生。1931年时因病请准回乡为通讯研究生,并复任立达学校校长。1935年应国民党元老、岭南派画家陈树人之聘,去南京任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办事员,不久升任科员。1937年,由陈树人介绍,至立法院秘书科任科员,专办应酬文字。抗日战争爆发后,随立法院西迁四川。1946年春回南京,兼任朝阳文学院、建国法商学院教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先后任南京工专上海分校、华东交通专科学校语文教员、华东水利学院图书馆职员。1958年五十六岁时因病退职。1963年,经章士钊引荐,江苏省人民政府聘其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1977年3月15日夜,病逝于南京。 高二适一生奋斗,于文史哲的研究、诗词歌赋的创作和书法艺术的创作与研究,成果卓著。其一生读书、治学、治艺,可以“诚”、“勤”、“广”、“深”四字概括之,如从其自家言论中采摘,“吾素不乐随人俯仰作计”可谓“诚”;“一日无书则不能生”可谓“勤”;“出入千数百年,纵横百数十家”可谓“广”;“若草法从章法来,则高古无失笔矣”可谓“深”。 高二适生性刚直,坦率真诚。其为人,决不虚伪趋附;其为学,一定追根穷理。平生祟尚学问,敬服贤者,鄙视小人与皮厚腹空之徒。其气质性情与人生态度在其名、号上即有所表白。他在青年时代即易“锡璜”为“二适”,寓“适吾所适”之意。其中年时常以“zzzz童”为号。“zzzz”者,哑也,引申为默不作声、寓不愿轻易附和他人之意。近六十岁时又以“舒凫”为号,晚年常见诸于书迹上的题款或印章。“凫”者、野鸭也。“舒凫”乃自由自在、不受羁绊之意。相互联系起来看,取名”二适”和以”zzzzzzzz”、“舒凫”为号,均显示出他强烈的自我意识、个性色彩。 密友林散之与高氏于1963年以诗为介、相互倾慕,面识后常相往来,或以诗代函,或深夜契谈,抗论古今,交流心得,互引为知己不可多得。林有诗句评其性格德行曰: ……于人不虚誉,于已能专责。平生青白眼,末肯让阮籍。人皆谓之狂,我独爱其直。实为君子徒,恺悌神所悦。 此乃深知高氏之评。高二适平日与人交往,心直口快,知无不言,言元不尽,往往面折人过,使人不悦,实心地坦诚,待人以真,识此者能互交为诤友。高、林之交即为一例,而其与章士钊之交更为典型。章土钊年长其二十三岁,两人自1935年相识后,诗歌往还,学问相契,订为忘年交,高等其为师,交谊实在师友之间。1971年,章氏所著<柳文指要>出版,寄赠一部,高二适阅后,将其失误处一一摘出,写成《纠章二百则》奉上。 1965年的“兰亭论辨”曾震惊学术界。当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常委的文化学术界权威、学者、诗人、书法家郭沫若从南京出土的《王兴之夫扫墓志》与《谢鲲墓志》的书法联系到王羲之《兰亭序》的真伪问题,撰文发难,认为《兰亭序》的文与书均伪,为隋僧智永所依托,而《兰亭序》的书法应与《王兴之夫妇墓志》、《谢鲲墓志》相类,与“二zzzz”笔法相近。该文在《文物》1965年第六期上刊出后,因种种原因,一些学者名流附和响应,颇见声势。高二适起而撰《(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一文与之展开论战,文中表示“吾素不乐随人俯仰作计”,也从《兰亭序》的文与书两方面加以考证、辨析,以论其真。1972年,郭沫若在《文物》第八期上发表《新疆新出土的晋人写本(三国志)残卷》一文,旧事重提,并批驳章士钊《柳文指要》中坚持《兰亭序》非伪的观点。章氏年事已高,政事又忙,高氏便代为撰《(兰亭序)真伪之再驳议》一文,后因当时政治气候,章不久又辞世,文章一时难以发表。遗稿于1982年《书法研究》第一期刊出,作者口气改为高二适。此事亦可见其为学与为人。 高二适为人、治学之真诚,又可见诸其勉励、关怀后学。70年代,不少爱好书法的年轻人常登门请教,高二适对有意求学者皆热情相待,常以自己平日临帖之“字课”相与,或面授示范,故其“字课”散藏于世间者颇多。高氏不仅关怀青年人学书,并引导后学做学问、多读书,这是其尤为强调的。如在徐纯原藏《后梁稚儿塔拓本》上所作“后跋”,纠正此拓本后原有的清人题跋误以此石幢文为“六朝风格”、“梁陈间书法”之谬,证实其年代“梁龙德二年”为五代后梁年号,书法风格如唐柳公权书。此后,又对文中所涉佛学中故事加以甄别、论证。末曰:“纯原嗜古,余乃为揭之,以增学文之精进,讵不善哉!”分明是以此题跋作示范,意在引导后学读书、治学。 再一例,当时常向其请教书法的青年印刷工人桑作楷右手受伤,高氏闻知去印刷厂宿舍探望,为表慰问,就地取材,裁下印刷用卷筒纸近丈长,高度近八十公分,兴起书自作诗两首为一巨卷,心手双畅,热情洋溢,笔墨妙绝,境界高远,其一生中所书最大的一件巨制缘此而生。其诚心真情令人感动。 高二适一生嗜书如命,无论在家或出行,总有书相伴,得稍闲即展卷入神。其读书随感随题,有的书经过反复摩挲,一题再题,其眉批、评注、题记、跋语,空处殆尽。所题或浓墨,或淡墨,或朱笔,多蝇头小楷或行书。笔迹或工整,或流畅,一时有一时之气象、笔调。展观其笔迹,无疑是一种审美享受,进而读其文辞,琢磨其思路与观点,受益更富。 高氏五岁入塾读书。旧时私塾教育,所授大抵为《孝经》、《论语》之类。高二适平生于文史哲攻读甚广,然用功最勤者在诗。他十五岁通读《古诗源》,三十九岁再作研读。十九岁始读《杜诗镜zzzz》,此为其常读之书,终生相伴,其作诗,受益于杜商诗亦甚深。二十余岁起读《山谷全集》。此乃宋代诗人、书法家黄庭坚的诗歌总汇,亦为他平生常读之书。仅从题记中即可知,其于二十五岁、 三十七岁、四十一岁、四十二岁、五十五岁多次研读。黄山谷为宋代影响甚大的江西诗派的开创者,作诗讲究修辞造句,风格奇檄硬涩,而其论诗则推崇杜甫,讲究“无一字无来处”。高二适自二十九岁始攻读陈师道(号后山居士,故有“陈后山”之称)诗,四十余年不弃。陈亦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之一。可见,高氏精研诗学,是偏重于杜甫至黄、陈为代表的江西诗派的,以趣味较合其个性故也。其对唐代韩愈、刘禹锡、李商隐、柳宗元、孟郊等人诗亦曾下功夫研读,然用力最多者在杜甫与江西诗派,故其自作诗之形式风格、修辞趣味常与之近似。其作诗,字斟句酌,反复锤炼,要求很高,亦反映其性格中严谨的一面,而书风的豪放泼辣则显示其性格的另一面,互为表里。高二适以研究的态度读书,故其所读,常寻诸本相校,比其优劣,勘其讹误,又生发出自己的见解,有所著述。所读之书,又有如《世说新语》、《柳河东集》、《刘梦得集》、《诚斋集》、《水经注》、王令《广陵先生文集》、《高常侍集》、《庄子》、《楚辞》、《玉溪生诗笺注》、顾炎武《日知录》、杜甫《工部文集》、陈亮《龙川集》等,并对《广陵先生文集》、《柳河东集)、《刘梦得集》、《世说新语》作过详慎的校勘。 其题《世说新语》曰:“《世说》一书,适用功二十余年,几能背诵。”其校读《刘梦得集》亦二十年,于六十一岁时编定《〈刘梦得集〉校录》。 高三十余岁时即对《易经》作过精深的研究,五十七岁时撰《刘宾客辨易九六疏记》上、中、下三篇,数干言;又撰《柳子厚〈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说书〉后题》、《跋刘宾客〈天论〉》两文,为章士剖著《柳文指要》收入。 高二适乃自学卓然成家的典范。幼时在家乡,夏日蚊多,夜读时则置盆水于桌下,双足插人以避蚊咬。抗战时期,随立法院西迁入川,居重庆独石桥。当年同事回忆,高氏经常夜读,同辈们则笑称:“二和尚又念经了。” 1965年,他曾在《高常侍集》上题道: 我非藏书家,而系有书必读,以是一日无书则不能生。 正因为如此,当“文革”浩劫期间的1969年9月11日午夜,造反派与当地派出所民警假查户口为名,闯进高宅,将其碑帖书籍共三千五百余册抄载而去后,高氏一病弥年。其时,尚有一册《淳化阁帖》“漏网”,高二适狂临一番,以泄胸中愤zzzz。 至1973年2月23日,被查抄书籍发还,高氏喜不自禁,临王羲之《十七帖》,并题曰: 己酉、癸丑之交,此帖没而复返,如故人久别重逢。夜观,老眼光明,心畅神怡之至。是岁正月甘一日为余七十一生辰也。 公历2月23日正是农历正月廿一日。己酉(1969年)至癸丑(1975年),查抄书籍历三年半而于高氏生日这一天发还,“一日无书则不能生”的高二适,欢喜之情难以言状。 高氏嗜书如命,当然不仅指文史哲方面的书,也包括书法方面的理论书籍与碑帖。这大量的题跋则是其研究书史、书论、书家以及书法艺术形式技巧、风格、境界的思想流程的宝贵记录。 高氏作书常是与其读书相伴随的。其读书喜作题,无论批注、题跋皆用毛笔书写。此外,还常常有感而起兴,展纸挥毫,书写所读到的精彩诗作或文章段落,或临写读之有所会意的碑帖,既为遣兴与研习,同时亦可应人索请,这在我们今天见到的大量书法作品中占有相当的比重,或尺页,或手卷,或条幅,或对联,或扇面等,丰富多彩。其临帖作品不仅在临书,亦在琢磨帖上诗文内容,题跋书迹则更多精妙之作。‘ 读书多,亦是其作诗富蕴涵、善修辞之缘由。其生平所作,应时、应事、应景有感而发,末思录存。暮年曾有意选辑满意之作千余首,成《诗辙集》,然事未竟。其1975年曾有诗稿寄陶白,题曰:“诗辙集近稿,录似陶老zzzz政。”时值“文革”浩劫后期,其有志于此事,又常因伤感于时世,而心灰意冷。曾听其女婿尹树人言,高公曾忿然表示“不留文字在人间”。但作为一位学者、诗人,视读书、治学为生命,故有感而兴起时,不能不作,然作成后又常将其手稿扔到炉里一烧了之。其与陶白诗稿中所谓“古来文物凋零最,乞与赢庭野火烧”,似为当时心境之表露。然其诗作,作为其书法作品的文字内容,随书作散存于世者尚不少,诗与书相得益彰,可谓双壁同美共存也。 高二适曾在《声调三谱》上题曰:“讲宗法、遵师承、株株于流派者,均非佳致。要之出入千数百年,纵横于百数十家,取长补短,自得其环,而又超乎象外,何声调谱之足援耶!”这是其研读诗词声律时引发出的一段评语,观点鲜明,反对拘执于门户之见,主张纵横上下,兼取博采,悟其理,得其法,灵活变通,化为“我”有,终而自成一家。非吟咏之道如此,书道亦如此。 高二适的书法,以一生勤奋钻研,经历了兼取博采、蝉蜕龙变的演化过程。从其存世作品中看,高氏于隶书、真书、行书、草书均曾研习,且真书兼魏晋帖、南朝碑和唐碑,草书兼章草与今草,以至狂草,唯独未见篆书作品。高二适的篆迹,从其所撰《新定急就章及考证》的手稿中可寻。此书为高氏平生研究草书之力著,大有功于书史。此中,为考证《急就章》字之章草构造之正误,高氏追根寻源,常至大小篆体,可见其古文字学功底之深厚。而其所书篆体例字,结构之搭配与运笔之贯气,稳健生动而熟练,可知其在篆书上也下过功夫,且颇得其法理。 高二适于1937年所书《工部文集》题签、1938年书《杜诗镜zzzz》题签,趣在东晋《zzzz宝子碑》和刘宋《zzzz龙颜碑》之间,可见其青年时代曾师法“二zzzz”体,至1964年六十二岁时题《世说新语》又作此体,时间跨度有三十年之久,可见其颇爱此体天真有拙趣。 对汉魏碑刻隶书,高二适自青年时代起研习,至暮年末辍,并常题记、题跋。从遗存书迹中考察,曾临习汉《熹平石经》、《石门颂》、《西狭颂》、《杨淮表记》、《封龙山颂》、《武梁祠画像题记》、曹魏《孔羡碑》等。 在真、行、草书方面。高二适用功更勤,钻研更力。青年时代曾以欧阳询、欧阳通真书筑基。这一体貌,至其1939年三十七岁时在《山谷全集》第一册扉页上的题记大体末变,只是较前老成、熟练,较多行书笔意,并夹个别草字。高氏约在1937年后曾攻习虞世南书法,并重点临习隋《龙藏寺碑》,长期钻研,付出的艰苦努力及打下的功底,对其以后深研钟王真书与王羲之、王献之、唐太宗、唐高宗、杨凝式以及明初宋克的行、草书起到了积极的铺垫作用。 高二适于行书,40年代攻习李zzzz《叶有道碑》和《怀仁集王书圣教序》,以此打下基础。50年代前期致力于李世民《晋词铭》甚勤,后又攻《温泉铭》和李治《李勃碑》。同时,40年代后期至50年代前期,其行书既取法唐人与二王,亦兼受章士钊的影响。章氏书形拙气缓、布局散落,高氏所书字形、笔法甚似,而笔力较强,行(音形)气较急,与章氏又有所不同。其实,章氏书风与高二适气质个性并非同类。可能高二适后来认识到了这一本质上的差异,便自觉脱离,径走了一条刚健奔放、豪迈洒脱的“适吾所适”之路。 大约自1954年以后,高二适在隶、真、行、草诸体上进入了全面攻研、穿插并进的阶段,尤其侧重于草书和行草书。在真书方面,高氏进一步钻研钟、王各种小楷法帖和宋克《七姬权zzzz志》。其喜爱宋克此作,亦是围其备具钟、王风韵、笔含隶意之故。于行书,高氏对唐太宗、唐高宗诸帖下功夫尤多,又研习李北海《麓山寺碑》。高氏晚年常作“四体书”,以真、行、章草、今草相杂,字字独立,所书字,有时为今草或章草,草势很强,有时又为工整的真书,笔笔精到,反差强烈,高氏以行书穿插调和,使之巧拙、收放、生熟、工率之变相辅相成,意趣丰厚又不致有生硬拼凑之嫌,颇为奇妙。就其形式传承而言,是从宋克取法变化而来。高氏所书,为此体“大昌其妙”,较宋书笔力强,字形意态和用笔的变化更为丰富而耐人品味。 高氏生前的最后数年间,对五代杨凝式独特的行草书风格兴趣甚高,临习、研究,喜其狂放,有意效法。严格地说杨凝式《神仙起居法》、《夏热帖》,应归属于行草书,因其中有部分字为行书写法。但由于其书动感极为强烈,字之意态非常夸张,情绪激越,大胆狂肆可谓罕见,具有狂草气象,故明人董其昌目之为“狂草”。此与高氏个性气质正相合拍,故为高氏所仰慕。高氏暮年一些狂放至极的草书或行草书作品即有效法其风之意。 自1954年以后,高二适以二十余年深研草书,广搜博览,临习、创作,于今草之小草、大草、狂草,通其意、得其法,并寻根章草、草隶,求其深理,得其法源,其功尤著,其草书创作亦随之达到当代之颠峰,与林散之可谓异趣而同立。 高氏五十岁后攻草书,初即钻研章草。其时亦间临孙过庭《书谱》。高氏兼工隶书,又学章草,以此鉴察《书谱》今草,知其草法以章草为源变化而成,下笔无妄作也。因此,高二适对二王及唐代李世民、贺知章、孙过庭等尚存章法隶意的今草颇为赞扬。他认为,宋人除黄伯思外,均不通章草,此是今草渐成恶札之由。因此,高氏对元人草书颇为赞赏,尤其是对康里子山与宋克更推祟备至,故其书法亦深受影响。为救草书的历史性误失,高二适对明刻松江本《急就章》与宋克补本作了长久的临摹与研究,以求彻悟。其题《松江本急就章》云: 章草为今草之祖,学之善,则笔法亦与之变化入古,斯不落于俗矣。 又曾云: 若草法从章法来,则高古无失笔矣。 其寻草法之源,透悟其内理的认识远高于时辈。 高二适所书章草,采古章草构架与体势,笔法则多效元人并兼采今草,故与汉晋章草古朴浑厚不同,笔调是凌厉秀劲的。此可见其《新定急就章及考证》一书手稿中所书章草字例。而其70年代所书章草,或用笔圆浑厚朴,有汉魏简陵章草的意味;或用笔悠扬轻松,笔路简净贯气,风格清润而含古韵;或章草书中稍夹今草写法。笔势流畅,用笔随意而苍劲,用墨枯涩而凝重,又为另一境界。可见高氏书法变化之多。 高二适的今草书,对王菌之《十七帖》及《淳化阁帖》、《zzzz帖》、《澄清堂法帖》等汇刻丛帖中的二王书临习甚勤,并及其他晋人书迹与唐孙过庭《书谱》等,于唐宋以后人草书,尤推重宋克与康里子山,两人今草皆含章草笔意,不悖草则。高氏所书今草,亦如此。即使写狂草狂肆放纵至极,其字之偏旁构造在结体、布局大势与连绵映带中也是注意以虚实的微妙变化加以区分的。故而,其批评怀素《自叙帖》曰“千年书人不识草”,即嫌其越规太过,有违草则之基本。然对其艺术情调与气势并未反对。其题怀素《大草千字文》刻本尚表白欲效其“山岳震动,江河奔放之势”,可见其趣尚相合。其1957年在《山谷全集》第一册扉页上所题“丁酉春正在南京重读此集。雪净道人”。即兼有王羲之草书形质与怀素草书气势。 高二适暮年常作狂草书,或行草书以狂草的气势为之。狂草始自张旭,有怀素、黄山谷、祝允明、王铎继之。以狂草气势作行草书,始自五代杨凝式而在明代后期酿成一时风气,明人如徐渭、张瑞图、倪元璐、黄道周至明末清初的王铎、傅山于此皆有杰作传世。现代书坛,善草书者甚少,能以狂草气势作行草书者更少。这不仅需要有过人的功力与识见,更需要有盖世的胆气与天赋。 高二适晚年曾自创《草书谱》,存世书迹中有其诗稿《自创草书谱将成,悼于髯》,书于1973年。于髯,乃于右任。高二适与于氏相交当在其1935年三十三岁应聘去南京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供职以后。于右任长期任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同在南京,高二适由章士钊介绍,与于相识。于右任深研草书多年,后致力于创立“标准草书”。今其自创《草书谱》将成,追念起与于公之间的一段交谊,故作此诗。其所说《草书谱》,当指今草,或包括章草,又为一部宏制,可未见遗存。时值“文革”浩劫期间,高氏藏书籍、碑帖三千五百余册被抄没三年多,于1973年2月发还,编著工作当在此后。其诗不知作于是年何月。其有《新定急就章及考证》的研究成果为基础,并在研究章草的同时,对今草亦已作了具有相当深度与广度的研究,故此次编著《草书谱》必然比较顺利,进度也快。“将成”’尚未编成,但已完成大半。后是否全部完成,今已不可知。在“文革”浩劫期间,高氏感伤于时世,常将其诗文手稿弃之炉火,此《草书谱》手稿或即为炉中灰烬之一部分,良可悲矣!
(徐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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