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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钰卿
(1879——1946)
 

    魏钰卿,1879年出生在苏州。父魏小亭,业“厨小甲”,这是旧时代在某个范围内包揽人家婚丧筵席的一种职业,用当时人们的眼光看,行业虽不高尚然收入尚可,所以魏小亭希望魏钰卿子承父业。而魏钰卿的兴趣却在“说书”上。他从小喜欢吹拉弹唱,稍长最爱就是听书,常在替人办筵席、送茶担之余看喜庆人家的说书堂会,还常去书场听书。看多了、听多了,他越来越心仪,越来越着迷,终于在他从事“厨小甲”职业多年以后的二十七岁那年改行从艺,投在前辈大名家马如飞十二弟子之一的姚文卿门下,学说弹词《珍珠塔》。
    按理先生收了学生就要尽心授艺,更兼魏钰卿这个学生已经这么大岁数,应该尽早让他学成才好。姚文卿却不这样,因为这时他的儿子姚如卿也在学艺。一个学生、一个儿子两下比较,天赋、悟性、艺术的长进都不能同日而语。魏钰卿相貌英俊,姿态潇洒,嗓音宏亮,人又极聪明,稍加指点立即触类旁通,几个月下来便能够像模像 样登台说书。而姚如卿天分不高,嗓音沙哑,还很贪玩,年龄又比魏钰卿小了几岁,理解、领会能力相形见拙,学了几年还上不了台。姚文卿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为儿子日后的生计着想,他对学生时时“防一脚”,处处“留一手”,常常说书说到关键之处差魏钰卿出外买东西或用其它借口支开学生。一年以后姚文卿对学生说:“你学得不错了,年纪又大了,早些离开我出去赚钱吧。”分手之时,先生没有按评弹界惯例让学生抄全脚本,只给了学生从《初见姑》到女方卿跌雪》这一段,《二进花园》以后的重要书情都是零零碎碎的。
    魏钰卿一出师门就放单档转辗江浙城镇演唱。凭着他的伶牙利齿和响弹响唱,很快锋芒初露,各书场争相邀请。业务好,收入也高,但魏钰卿高兴不起来,他明白自己脚本不全,书情单薄毕竟是致命伤,单凭说唱功底而“底子”不硬恐怕难以持久。虽然自己动点脑筋,增加唱词,以此来充实书情,但这哪能同先生手里那本马如飞嫡传的脚本相比呢,这是一块心病。
    他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他离师三年后的1909年,他和评话演员钟柏亭分别演唱于浙江嘉兴的两家书场。相互拜访之时,魏钰卿了解到钟柏亭胞兄钟柏泉亦为马如飞十二弟子之一,英年早逝,留下了完整的《珍珠塔》脚本,他当场恳求钟柏亭允许抄其兄脚本,钟柏亭慨然允诺,同时提到儿子鸿孙(后改名钟笑依)不喜评话,欲习弹词,请魏钰卿收下鸿孙为徒作为抄脚本的交换条件,双方各得其所,心安理得。就这样,魏钰卿意外地补全了从《二进花园》直至《打三不孝》这一段完整的脚本,并且收了日后也成为响档的钟笑侬这个学生。
    从此魏钰卿如虎添翼,一步一步登上“书坛文状元”、“塔王”的地位。其实《珍珠塔》一书经过马如飞的辉煌后,曾有过一个时期的低落,而自魏钰卿起,又出现了新的高峰。《珍珠塔》脚本,由于马如飞的精心加工,书路顺畅,人物生动,唱词工整雅驯,且引经据典,富于书卷气,给艺人提供了极有利的再创造条件。魏锤卿天赋好,又肯钻研,善于学习,勇于革新创造。他认识到,时代在发展,听众的要求在改变,再像马如飞那样一味平说,不起角色不行了,唱篇子再那样似吟诵一般缺少抑扬顿挫也不行了。他首先在“表演”上面下了一番苦功。虽然还没有突破“说书先生只坐不站”的框框,但在起角色的用嗓、语调、手势、眼神等各方面均注意了年龄、性别、心情的差别,达到了角色与角色的不同,同一角色在不同场合的表演不同,生动、形象。听众这样评价他:“听魏钰卿说书,不是魏钰卿在说话,而真是方卿在说话。”1924年上海《申报》上的一篇文章评论说:“……魏钰卿之《珍珠塔》细腻雅洁,说理透彻。而起采萍一角,尤觉聪明伶俐,表情之佳,真有传神阿堵画龙点睛之妙……”这在当时说书不大重视角色表演的情形下,实在是一个重大突破。
    魏钰卿的“魏派马调”在弹词声腔发展史上更应该重重记上一笔。“马调”是一种字多腔少的吟诵体讲唱,“马调”的原貌到底如何,虽然不可能给人留下音响资料,但从前人的一些评价上可以想象这种“调无余韵,仿佛说白”的讲唱,因强调语言因素而忽视音乐性。魏钰卿的唱,中气足,咬字清,能将数十句唱词一口气像连珠炮似地唱出来,既保持了马调原有的诗韵味,又在运腔上加强了高低起伏、抑扬顿挫,还创造了下呼的拖腔,大大加强了唱调的音乐性,听者更觉悦耳、清新。他的三弦弹奏也从原来仅做和音、拍板进化到快慢、高低有致的“过门”,人们称之为“魏派马调”。“魏派马调”把弹词声腔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听众为之倾倒。魏钰卿在30年代灌的唱片《二进花园》、《哭塔》、《后哭塔》等发行量是很大的。
    魏钰卿的人品好,台风也好。如对“扦讲”,他说过“宁可做漂档,不出卖妻女。”
    魏钰卿成了名家之后,长期在上海各大书场演唱,很少出码头,连苏州也很少到。苏州听众极为渴望,开设在临顿路青龙桥挽的国泰书场老板去上海再三邀请,魏钰卿终于到苏州献艺,但上海的业务不能中断,只能每日乘火车往返于苏沪两地,日场苏州,夜场上海,足足几个月,出尽风头。这在评弹界为空前绝后之举,传为佳话。
    魏钰卿蜚声书坛三十余年。他热爱说书艺术,年近古稀之年 尚不肯离开书台。1946年在他六十八岁那年,仍单档赴浙江严墓(今铜罗)说书,不幸病故于该书场。
    魏钰卿秉性忠厚,对祖母、父母竭尽孝道,胞弟银生,虽曾学会说书,但始终末登台公演。魏钰卿供养其终生。他还热心公益,多次当选光裕社及评话弹词研究会理事、委员之职。他助人为乐,除了常周济同行、朋友,还愿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穷人。一日他途经河沿街桥境,见一老年妇女低声哭泣,上前询问后知这老年妇女儿子重病缺钱求医,不忍眼看儿子待毙,宁愿自己投河先死,魏钰卿立刻倾囊相助,使这对母子得以幸存。
    魏钰卿生二子皆夭亡。收养评话艺人许文安之内侄为螟蛉, 取名魏含英,后也成说《珍珠塔》名家。
    魏钰卿收徒甚众,最有名的除魏含英外,还有钟笑侬、沈俭安、薛筱卿等。
    魏钰卿曾自编自演《二度梅》一书,但影响不及《珍珠塔》,此书仅传义子魏含英。

(傅菊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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