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省女子劳教所，我第一次见到你，听你给我们作家采风团介绍所里的情况。你的特殊气质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当时就暗下决心，要为你写点什么。晚上，同来的作家们不知为什么说到了你，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是“人同此心”，作家们都想写你。

　　连日来，我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的身上，到底是什么打动了我们？

　　你是那样年轻，才23岁，你又是那样漂亮，高高的个子，美丽的脸庞，完全能当个影视演员啊，可是你却在这里，做着外界人都不了解的工作。

　　今天的投教对象和过去已经大不一样，在江苏省女子劳教所里，最大量的是吸毒人员。你来到她们中间，如花似玉的年华，穿上警服更显得青春靓丽。当你走在二大队的管理区域内时，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箭一样的射在你的身上。这些投教人员，有的比你年龄大出许多，有的常年养成习惯，即使是表现友好，也会射出邪邪的目光……当时，她们当中的一些人就是用这样看你的吧？我现在都可以想象。

　　而在你的身上，反映着心灵的光辉。一个现代的人民警察，既要有威严，要能震摄住投教人员，也要有慈容，对学员产生爱的辐射。也许，我那天在你身上看到的所谓气质，就是这样又威严，又慈爱混合在一起的一种形象吧？这就像寒冷的天上有冬阳。我知道，要练就这样不怒自威、不愠不恼的面容，需要首先练就一颗自尊而又慈爱的心灵。

　　你目不斜视地走着，甚至是有些自豪地走着。走到她们之中，走到一个难改学员面前，就用这样即威严，又慈爱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

　　后来，我在一份介绍你先进事迹的材料上看到，那个难改学员的故意刁难，变成了你们友谊的开始。可是，那份材料上却没有说她具体提出了什么刁难你的问题。然而，这刁难的故事，对我们写作来说太重要了，没有它，我们还写什么呢？有幸，我采访到另一个故事：

　　你的战友韩清华，从南京师范大学学习心理学归来的时候，领导分配她做心理咨询师，专门从事对戒毒人员的心事矫治工作。她刚出现在咨询室，一个二次被戒毒劳教的学员就走进来对她说：“你是三级心理咨询师吧，我向你咨询一下，毒品包括哪些？吸毒成瘾后有什么感受？怎样才能戒毒？如果你回答出来，我就相信你的话，接受你的心理辅导。”

　　说白了，这是一种刁难与挑战，也是一种摸底与试探。不管你怎么理解，都必须在这样的问题面前，做出自己的铿锵有力的回答。

　　韩清华当时没能回答出来这个问题，但是，却因此而开始加倍努力。

　　也许你遇到的也是这类的刁难吧？我想这样的挑战，除了成为你们的磨刀石，不断磨砺你们思想的锐利以外，还能起什么作用呢？那些前来摸底试探的人哪里知道，为了应对她们的，韩清华有韩清华的办法，她拼命读书，不断校正自己的生活和事业目标，终于成了心理戒毒咨询方面的专家。而你有你的办法，你那天设想了多种预案，竟然彻夜未眠！

　　你的另一位战友胡曼君也有一个故事：

　　她负责润蕾文艺宣传队的工作。社会上很多人都模模糊糊地知道，在女子劳教所里，好像能歌善舞的学员特别多。其实，这话也对，也不对。有些学员有点文艺细胞，社会上的人认为她们能歌善舞，其中有对她们失足的惋惜。就是这些有点文艺细胞的投教学员，要学习好一支歌，一个舞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这不仅是因为艺术地再现需要反复地练习，更重要的是，胡曼君要把学员习舞练歌的过程，当成她们改造自我，找回自尊，确立自爱，实现自信的过程。胡曼君的秘诀就是一个字，练！不仅练她们的动作，甚至练她们的习惯。知道的人都说，这哪里是练她们，分明是练胡曼君自己！最终，她，不！她们都成功了。３年多来，胡曼君组织创作排练了９０多个文艺节目，完成３１场演出，２５名学员重返社会，１００％的操守率，也就说，没有一个重新违法犯罪。

　　你们身上的表现不同，取得的成绩不同，却显示着同一的性格与精神。那就是：练！以自己的力量铸造自己！

　　你们的心灵就是这样练就的，你们的形象就是这样塑造的。

　　你在接受参加省司法厅举行的“监狱劳教人民警察岗位大练兵汇报表演”的任务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看碟片，找音乐，编动作，然后，编排警体操，操练省女子劳教所警体操表演队，你一次次纠正那些年长的同志、职务比你高的领导的动作要领。我问，当时很有压力吧？你笑笑地说，大家都很配合。而人生的经验告诉我，即使是同志，也会对你的表现产生各式各样的看法，而年长的同志、职务高的领导对于年轻同志和下级的指导与要求，总是会产生一种不愿意接受的心理。这些你都没说，但我仍然可以想象。

　　事后，你们圆满地完成了比赛任务。各级领导都说：“这个丫头真不容易！”仔细品味领导的话，我明白，你为此而付出的绝不仅是汗水，还应该有心灵上更多的东西……

　　除了日常管理工作，这样的不容易的事，谁也说不清你干了多少次，你组织劳教人员进行哑铃操训练、组织他们进行韵律操训练、为了她们心灵和举止的美好，甚至独创了喻伽操……而每一次训练你都力求完美。

　　完美来自于苦练，而苦练并不一定会达到完美，特别是那些早已失去理想与追求的劳教学员。要想让她们行动完美，还必须先让她们心灵美好。因而，你一点一滴地从生活习惯入手，带着她们，走上向着美好的心路历程。于是，你管教的学员们的宿舍里，开始有了春的气息，墙上的一面镜子、床头的一段格言、桌上的一束花朵……这不禁让我想起高尔基的话：“把人搁在猪圈里，还要他成为天使，这种要求是愚蠢的。”美，带来生活的快乐与希望，一点一点地浸润着学员们的心灵。追求的就是这样，思想上的追求决定着行动上的追求，而行动上的追求也影响着思想，当一个人有了美好的追求目标并开始行动的时候，她的心灵也势必一天天地美好起来。

　　经过你“练”过的劳教学员，对此无不深有感受。一个你曾经管理过的学员是这样说的：“她说话做事果断有魅力，对我们管理严厉但又充满爱心，让我们敬畏，但各方面又都能成为我们的榜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成为榜样却需要坚韧的力量。

　　有人不理解你的力量。一个年龄与你相仿的学员这样问你：“我既羡慕你，又替你惋惜。像你这样年轻漂亮又多才多艺的人，怎么甘心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成天和我们在一起，你怎么耐得住寂寞？要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她的话让我追寻你力量的来源。

　　大多数正常的人，力量来自于家庭。

　　你是在普通工人家庭长大的女孩，你的家乡泰兴，有真正的“开洋干丝”，这是老泰州人早晨的茶点。任何一种食品习惯都与当地的民俗有关，因此，从这种美食中，也可以看出泰州优雅而闲适的生活习俗。你就在优雅与闲适的生活氛围中长大。你有姐弟三人，你行二，并以１９岁的年纪离开泰兴小城，奔向未来。从走的那天起，你就成了父母当然的心事。然而，在父母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其实早已在他们身上学到了生活的本领，就像一只雏燕，只要能飞出窝去，就能飞向远方。老燕子欣喜地看着飞去的儿女，甚至不知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而雏燕却深深地知道，第一次扇动翅膀的力量与技巧，正是来自父母的教养。

　　一个年轻的姑娘，有时候力量还来自爱情。

　　你的未婚夫在南海舰队工作。有一年，你去探亲，风尘仆仆长奔两千里，来到他的基地时，他却接到避台风任务远航了。他在祖国茫茫的大海上，带着思念的心，你在基地招待所窄窄的房间里，含着孤独泪……你们期盼着同一件事：恼人的台风快快平息了吧！你本来可以看到狂虐的台风匆匆败走的，十五天，你还有着足够的假期。可是，就在刚到南海边的第二天，你却接到了任务：“司法部创建现代文明劳教所检查组将来所检查工作，所有干警必须到位。你必须于明天返回，后天上班。” 命令就像无情剑，刺破了你等待的梦。你在给心中的他留下的信中写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却独自失落地离开，内心很痛苦……谁让我们有坚不可摧在爱情，谁让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呢？……所以无论怎样，必然比别人多承受些……经历过后我们更懂得珍惜！”

　　现实中有距离，情感上也有一种距离。然而，有时候，现实中的距离越远，情感上的距离越近。而美好的情感之所以美好，正是它具有催人奋进的力量。

　　有些事，经过了才觉得珍惜，有些事，经过磨难才更觉得珍惜。而人生的经验告诉我们，后者往往珍惜得更自觉，也更久远。

　　一个人民警察，力量还来自周围的领导和同志。

　　你在战友身上看到了人民警察的重任，你在领导那里，获取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有许多同志和领导看到你陀螺一样旋转的身影，劝你注意休息。你却这样回答：“我不是刻意地表现自己，只是每次面对事情就控制不住要尽最大的努力做好，再难也要去尝试，否则心里老过不去，这执扭的毛病恐怕永远也改不了了。”

　　“控制不住”、“尽最大努力做好”说得何等好啊！谁有了这种“执扭”谁就会做出值得别人赞美的事情，而将这样的事情积累起来，就成了这样的事业！

　　古今中外，凡成功者莫不如此！

　　勇敢者的力量不仅仅来自于枪炮轰鸣，有时候，也来自歌声。

　　有一个夏日，你管理的大队因换车间需要把仓库里的货品搬到大院中来。学员们沉默的脸上掩不住企盼着早点休息心理。你当然明白她们想的什么，你本可以训斥她们，要求她们，搞个定量分工也未尝不可。然而，并不，你忽然放声歌唱！“满天花雨的纷乱的耳际……”接着，大家一起唱了起来，歌声驱走了疲劳，歌声唤起了学员们心灵深处的某种记忆――当她们还没染上恶习时都经历过这样美好的劳动场面。货物搬完了，你和学员们都受到了一次心灵的净化。

　　你的力量，更多的来自于我们伟大的时代。

　　你对那位年龄相仿的学员说：“你认为我被束缚在这里从事枯燥的工作，我不认同。因为我并不是一成不变成、敷衍地工作，而是在钻研工作。”

　　也许这位学员尚不懂得你的话的含意，我理解，所谓“在钻研工作”就是在创造，而所谓创造，就是通过自己的劳动，产生原来没有的东西。世界上辉煌的文明，不正是人类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吗？说小一点，江苏省女子劳教所的劳教文化，不正是你与你的战友们一点一点地创造出来的吗？试问：有比创造更值得人干的事吗？你的力量正是责任所赋予的创造力量，而你创造的范围是多么的宽广呵！因为我们所处的正是一个需要创造的时代！

　　正是你没有拿工作当成一种饭碗，所以你没有混口饭吃的心思，正是你把工作当成创造，所以你在管理劳教学员的繁忙工作量上，还要加上别的工作量，比如，舞蹈、体操的创作、接待领导的讲解……

　　欧洲有这样一句谚语：最后一根草压倒了负重的骆驼。是的，什么都是有极限的，你会被压倒吗？

　　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就像……像什么呢？我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姑娘的美都是蹩脚的，更何况你是一个创造着的人民警察。但是，你让我搜肠刮肚，要找出那个比较准确的形容词。你像什么呢？有一天，我睡在床上，猛然想起，你就像一只孔雀的翎毛，在太阳下闪着迷人的光彩，又附丽于集体之中，与千万条翎毛一起，念念地仰望着天空，不忘关于腾飞的梦想。

　　这就是你吧，江苏省女子劳教所第六大队副指导员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