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到华西村参观，切切实实感受到这方热土的魅力。我刚从云南采风回来，刚看过佤族最穷的村，现在又看到中国最富的村，再与我们河北不穷不富的村比较，内心有无数感慨和震荡。
结合我自己的创作，有以下体会。
一、坚持现实主义创作道路，就必须坚持“三贴近”，要求作家自觉地把艺术生命的“根”，深深扎在现实生活的土壤中，自觉地在人民的生活中汲取题材、主题、情节、语言、诗情和画意。
前几年，我一直在冀东平原挂职深入生活，从副村长挂到副县长，我不敢说这是“三贴近”最好方式，但是，我努力了，尽心去“贴”了。我们河北“三驾马车”形成到今年整１０周年，我们一直向党“三贴近”。我和何申写出了一批反映“三农”题材的文学作品。就作家来说，“三贴近”首先要培育对农民和土地的感情。
我们必须弄清楚什么是新农村，更要知道为什么要建设新农村？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不能忘记人口众多的农民；我们国家的经济快速增长，现在有了反哺农业的财政能力；这是建设和谐社会的需要，是拉动“内需”的需要，等等等等。实际上，就农业说农业，是空谈。现在是把乡村和城市放在一个水平线上，统筹发展。“三农”专家在河北正定搞了一个民间农民学院，他们提出八种新农村发展模式，其中第一个就是工业带动型。华西村就是最好的典型。农业免税，还了农民作为中国人的尊严。农业税要免，但是农民的精神负担更要减。农民是弱势群体，不仅生活艰辛，而且精神迷茫、困惑。农民和土地给城市的发展作出过巨大牺牲，现在用工业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这是农业继三中全会“大包干”之后的又一次腾飞，又一次高潮。一个作家，特别是以农村题材创作为主的作家，赶上这样大变革的时代，是非常的幸运。无疑是一个历史契机，如果创作与之擦肩而过，将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只有真正“三贴近”，才能对不断前进的生活做到敏感，对复杂生活的认识做到敏锐，对现实生活的艺术再现敏捷。
二、敢于塑造新的农民英雄。文学最终是写人的。当今有些人怀疑崇高，要塑造可信的英雄，就要敢于直面中国当下的农村变革现实。文学对新农村的理解与政府领导、“三农”专家的视角肯定不一样。我们更加关注的还是变革时代的农民，人的命运和灵魂。我现在创作长篇小说《感天动地》又遇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今天的农民英雄与梁生宝、朱老忠、肖长春、陈奂生截然不一样了。新农民的新元素在哪里？他们有新的素质、新的观念和新的壮举。在新的躁动、分化和聚合中，孕育着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奔走在土地与市场半路上，我们的故事和情节、人物性格、心理展示和命运都将在新农村建设的大背景下展开。力争写出转型时代的农民之魂，塑造出最后一个既传统又现代的新农村建设中的农民英雄。
去年，我接受省作协一个任务，到英武山村写一个村官李家庚的报告文学。当我走近这个英雄人物时真正被感动了。这一代人经历了如此深刻而又富于戏剧性的生命历程。看见他，是真实可感的，生长在大地上的，我们有理由为这片土地和岁月而感到自豪！这次采访，使我改变了所写小说《感天动地》的整体构思，用我能调动的艺术手段塑造这个英雄。今天见到吴仁宝书记，对我创作这部小说还会有提升。当然，这个时代还有被毒害、被异化、被扭曲的堕落的农民。还有从容不迫的小农业生产者，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庸常日子。我们还要塑造形形色色的农民众生相。
三、建设新农村，文学创作同样需要创新。写出乡村农民生活的巨大真实，哪怕这种真实是残酷的。写新农村不应粉饰生活，还要去写深层变化缓慢的那一部分，比如农民的文化心理的演变，“三农”问题的发展轨迹，民间社会和文化在农民灵魂深处的影响。通过对人物的灵魂审视达到对农民的精神观照。
当今中国乡村，任何现象都不能涵盖农村的全部。拿出任何一种典型都有另一种典型来否定它。比如华西村，那是个农民的天堂。中国大多数农民离这里还遥远，但这是农民的未来，也是作家的理想参照。比如西部贫困村，是真实中国吗？是，也不是。所以要整体宏观把握生活。我过去那些作品大多用平视的视角，亲切自然，但缺少高度。要找到一种新的叙事，必须要站在历史的高度面对中国“三农”问题，时刻牢记今天的“三农”问题是由长期历史演变而成的。农民问题不只是农村本身问题，而是社会经济结构问题，没有先进生产力和有力制度，不把农业变成赢利产业，仅靠一个英雄和一个清官是解决不了“三农”问题的。所以，塑造英雄是呼唤英雄辈出的制度。要用历史的和前瞻性的眼光看待新农村建设。旧的矛盾解决了又出现了新的矛盾。税没了，生产资料涨价了。眼光不能光停留在现在小农经济阶段，更要看到农业与国际接轨后建设现代农业过程中尖锐的矛盾。
这种关注改革的写作有一个怎样提高艺术品位的问题。急剧变化的现实生活每天都是新的，叙事也应该是新的。内容和形式哪个更重要？实际上都重要。我们“三贴近”的时候，作品在空间覆盖上的扩张往往要以其在时间穿透力上的牺牲为代价。换句话说，我们为新农村建设鼓与呼的时候，这些生活对于我们没有一种距离，思考、沉淀、酝酿和发酵的时间就显得匆忙了。这多少会影响作品的艺术传达。弄不好会变成“传声筒”。怎样由沸腾的现实生活的“实”转化成艺术上的“实”？把当下火热的、复杂的、多变的现实问题转化成人物的血肉、性格和灵魂，这对于我是严峻的挑战！
艺术没有捷径，在艺术上的进步还要诚实读书、诚实思考、勇于实践。呼唤创新不是今天才提出的，只不过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集中、紧迫。新农村给当今的作家提出了严峻的挑战。我认为，创新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迎合，要是草率、快捷地迎合，势必会削弱农村题材小说的力量，造成恶性循环。当今读者的感受力、理解力和审美能力都是非常高的。只有真正写出精品，才能够拥有市场。过去我们有这样的教训。这个时候，急功近利是不行的，它要求作家放宽视野，扬长避短，保持一个健康、从容的创作心态。
面对农村小说的经典，现在要写出各方都认可的农村小说，就像农民增收一样很难。文学这东西就是这样残酷，它一方面让你拼命翻新，另一方面又要求你别背离它的本质。怎么去创新？万万不能丢掉中国气派。我们写的小说农民能不能看？他们喜不喜欢看？他们看了之后能不能有一种文化素养的提升？这是对新叙事的呼唤，更是对新叙事的考验。我们去努力！
我们要吸收传统和世界先进的艺术表现手段，来丰富和壮大我们自己。新农村建设要让农村题材文学这个话题新鲜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