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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文学概述(六)
 

    清王朝建立初期,民族矛盾尖锐,东南地区不少诗人、学者都投入反清斗争。表达他们这时思想感情的诗文,信笔书出,冲破晚明的许多清规戒律,诗风大变。
    陈子龙是崇祯时的进士,清兵南下时,他在家乡组织抗清军活动,后被清兵所捕,在押解途中投水自杀,留有《陈忠裕公全集》。他早年诗作有的绮丽婉转,如写他与名妓柳如是的交往,于艳情中流露伤感;有的诗写得质朴深沉,如乐府诗《小车行》,描写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明亡后,他的诗风悲壮沉雄,《秋日杂感》写出英雄失路,把忧国伤时的心情表达得真切感人。吴伟业在《梅村诗话》中说陈子龙的诗“高华雄浑,睥睨一世”。
    夏完淳是陈子龙的学生。他的老师陈子龙、父亲夏允彝都因抗清失败投水而死。他14岁就参加抗清斗争,后来到太湖义军中担任参谋。太湖义军被打散,主帅殉国,夏完淳联络抗清力量,以图东山再起,后不幸被捕,就义时才17岁。
    夏完淳虽然只活了17岁,据说他写诗有近千首,现存赋12篇、诗337首、词41首、曲4首、文12篇,集有《夏节愍全集》。他最初的诗受老师陈子龙影响,有复古倾向。从军以后诗风起了很大变化,写的都是一些爱国主义诗篇。
    夏完淳把自己被捕以后在狱中写的作品,全都自题为《南冠草》。其中《拜辞家恭人》、《寄内》、《寄荆隐女兄》等,都是与家人的诀别词,表达了诗人心中的国恨家仇,其中有对老母的忧怀,对爱妻的眷恋,对长姐的同情,对下一代的期望……《细林野哭》是为他的老师陈子龙所作。他被押解途中经过老师生前活动过的地方,回忆往事感慨万千。老师的死是他的榜样,他已决心杀身成仁。
    阎尔梅是苏北的一位抗清诗人。公元1644年5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杀,阎尔梅在故乡沛县“尽散家财益招募,更阴托死士,为国家报仇”。阶级矛盾很快就转化成民族矛盾,南明弘光元年(1645),阎尔梅带着史可法发给的数百张空白委任状,往山东做抗清力量的团结工作。同年6月,清兵就攻陷徐州,阎尔梅逃往淮安,领数十人往城外抗敌,失败后又逃亡海上。直到明朝将领已全部降清,阎尔梅才回到故乡沛县,暗中从事抗清活动。为行动方便,他削发为僧,自号“蹈东和尚”,以少林寺为据点,联络四方抗清力量。顺治九年(1652)阎尔梅被捕,在济南越狱潜回故乡沛县。第二年清兵追捕到沛县,妻妾自杀,他带幼子逃往河南,过了18年漂泊生涯,直到康熙十一年(1672)才回沛县,7年后逝世,终年77岁。
    阎尔梅留下的诗歌作品很多,康熙年间就刊有《白耷山人诗集》。民国初年出版的《阎古古全集》中收有诗歌1794首,据说这只是他诗作的十分之一二。
    《从大名抵济南道中作》:“山河阴似夜,天地寒成冬。杀气沉苍海,寒烟郁岱宗。”从字面上看,这首诗是阎尔梅路过泰山,写下触目所及,但这幅神州陆沉的画面,不会是冬季的实景,其中有强烈的民族感情色彩。
    《叹诗》:“河北苦胡儿,南兵来不早。南兵更杀人,叹息胡儿好。”深重的民族矛盾给人民造成了痛苦和灾难,但民族矛盾归根到底还是阶级矛盾,如果本民族统治者残暴,人民当然说“胡儿好”。  
    晚明由李贽和袁宏道所倡导的反传统、反拟古、离经叛道的文学思想,到了清代还不能见容,他们的著作也成了禁书。在金圣叹等人的身上,我们还能看到一点余波。
    金圣叹原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更名人瑞,字圣叹。他并没有做过明朝的官,甚至连功名也没有。他生活比较贫困,有时要靠人周济维生。
    顺治十八年(1661),清世祖驾崩,所有的政府官员都要哭祭三日。与此同时,为抗议吴县知县任维初严刑逼催“国课”,苏州市民在百余名秀才的带领下,到孔庙击鼓鸣钟,号啕大哭。苏州知府以“震惊先帝之灵”的罪名,杀了为首的18名秀才。金圣叹就在18人之中。
金圣叹著作很多,流佚也很多,现存的都收录在《唱经堂才子书汇稿》中,现有《金圣叹全集》印行。他的文学观特别重视作家的生活基础和社会实践。他在《水浒序三》中说:“十年格物而一朝物格,斯以一笔而写百千万人,固不以为难也。”他特别重视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塑造,强调人物个性:“别一部书,看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中只是看不厌,无非为他把一百八个人性格,都写出来。”如此重视小说的文学观,很难见容于当时。
    金批《水浒》,是金圣叹独创的文学批评形式,即通过对原作的批改来表达自己的审美取向和思想观点。他批改文学作品特别重视人物性格的统一,情节结构的完整,遇到他认为不统一、不完整的地方就加以说明并删改。他认为《水浒传》的第71回以后情节横添狗尾,徒见其丑,于是“托古改制”,腰斩《水浒》。
    金批《西厢》,他认为“惊梦”之后的情节有损莺莺性格,破坏全书结构,是蛇足之笔,应奋笔删修,使“拷艳”成为全书的高潮,到“草桥惊梦”,全书就可以结束。
    金圣叹的见解,有不少精彩之处,但也有鲁迅在《谈金圣叹》中指出的缺点:“原作的诚实之处,往往化为笑谈,布局行文,也都硬拖到八股作法。”

    在清初的诗坛上,钱谦益和吴伟业最有名。他们在明代就是著名诗人,入清以后继续保持对诗坛的影响。
    钱谦益在崇祯时官至礼部侍郎,福王在南京建立弘光王朝时,他又是礼部尚书。清兵渡江,钱谦益迎降,又任清王朝的礼部侍郎。这是一个思想和性格都比较复杂的人物。他降清以后又暗中反清,弄得既受明遗民所斥责,又为清皇帝所憎恶。他撰有《初学集》、《有学集》、《投笔集》等。
    他反对“七子”的文学主张,特别反对“诗必盛唐”说。他认为唐诗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他编的《列朝诗集》中附有作家《小传》,他通过《小传》阐发自己的诗歌主张,认为唐、宋、元各朝诗均有可取之处,不应该偏颇。他认为写诗的关键还是“学问”,也就是“经之以经史”。这实际上是取消文学自身的独立性,使其依附于经史。他本人的创作实践是把唐诗的华美修辞、严整格律与宋诗的理智相结合。他是士林领袖,又是降清者,如此矛盾的自我形象,如何通过诗歌来表现呢?如何示人以既忠于“今上”,又不忘“先帝”呢?所有这些问题都要通过理智来寻找恰当的表现方法。
    钱谦益的语言技巧很高,善于用典,这些对后来的诗人有很强的号召力。
清初诗坛呈云间派、虞山派、娄东派鼎足而三的局面,钱谦益是虞山派领袖,吴伟业是娄东派领袖。
    吴伟业是复社领袖张溥的学生。崇祯皇帝曾称赞吴伟业的文章“正大博雅,足式诡靡”。明亡后,顺治十年(1653),吴伟业经江南总督马国柱推荐先任弘文院侍讲,后转国子监祭酒,于康熙十年(1671)死去,终年63岁。
这位大明的遗臣,到了晚年又做着清朝的官,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在夹缝中生存的生活,精神上非常痛苦。他在《绝命词》中曾说:“忍死偷生廿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债须填补,总比鸿毛也不如。”
吴伟业存诗1000多首,有《梅村集》40卷(《梅村家藏稿》为58卷),《梅村诗话》1卷等.他的《圆圆曲》是写歌妓陈圆圆与吴三桂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动乱,诗中对陈吴之间艳事多有渲染,对吴三桂降清有所讽刺。吴伟业对白居易和元稹的“长庆体”有所继承和发展,创立了自己的“梅村体”,《圆圆曲》是其代表。所谓“长庆体”是以男女爱情故事为主,而“梅村体”更侧重于国家大事。“长庆体”以抒情为主,“梅村体”更侧重叙事;“长庆体”多用俚言俗语,“梅村体”喜欢引史用典。《梅村诗话》从题目看好像是理论性著作,其实是记文坛故事,很少有理论阐发,它的史学价值超过文学理论价值。
    冒襄字辟疆,生于官宦世家。他六次往南京考科举,仅有两次上副榜,没有资格进京考进士。崇祯自杀死后,南京成立弘光王朝,把持政权的阮大铖迫害复社成员,冒襄也曾参加过复社,在朋友帮助下逃离南京。入清后,朝廷几次招他出来做官,都被他拒辞。到了康熙十九年(1680),冒襄已卖掉祖宅,搬居陋巷以卖字画为生。
    他年轻时家境富有,29岁时与16岁的名妓董小宛相识,31岁时在苏州与陈圆圆相恋,后来陈圆圆被人买去送给吴三桂,而董小宛后来嫁给冒襄作妾。顺治八年(1651),董小宛因肺病逝世,冒襄写《影梅庵忆语》,追叙当年自己与董小宛等名妓的恋情。作者以两情依恋为线索,间接地暴露了明末大地主的淫逸生活及其内部斗争的黑幕一角,记叙了劳动人民的反抗斗争,揭露了满清贵族残害人民的罪行,同时也反映下层妇女的痛苦和美好心灵。
    《朴巢诗选》收诗200多首,是冒襄38岁前诗作的十之一二。这本选集是诗人托朋友选评的。
     归庄是大散文家归有光的曾孙。顺治二年(1645)清兵下江南,昆山代理知县阎茂才准备降清,归庄带领民众杀死阎茂才,然后着僧装逃亡,从此浪迹江湖,曾在淮阴教过书,后又回到江南隐居,以卖字画为生,死时61岁。
    他的作品大部分已流佚,直到道光年间,才有人将他的幸存诗文辑成《玄恭文集》。解放后,苏州旧书店从废纸中发现归庄手写的诗稿,1959年由中华书局出版,1962年又出版了《归庄集》。
    他在七律《悯岁》中说,丰收之年农民都吃不饱,夏旱秋蝗的艰难就可想而知了;作为统治者,千万不要高枕无忧,人民随时可能起来反抗。
    在《万古愁》这套曲子里,归庄大骂明王朝的文臣武将,正是他们的无能才弄得君死国亡。套曲还揭露南明弘光王朝的腐败,同时对李自成也极端仇视。
    在明代的众多遗民中,顾炎武算得上是执著的了。清兵入关时他32岁,后来参加过昆山保卫战,城被攻破后,他隐姓埋名,浪迹大江南北12年。后来他又往山东,用了整整20年时间,组织抗清活动,直到1677年才在陕西华阳定居。1682年他又旅行到山西曲沃,已经身患重病,又失足落马,终年70岁。
    顾炎武的学问非常渊博,晚年侧重考证,开创了清代朴学的风气。他的诗歌主要是记录自己的反清经历,充满战斗激情。
他写的《日知录》共32卷,是一部读书札记。他十分重视资料的价值,认为这是做学问的根本。他提倡著书要以“明道”、“救世”为宗旨,文章要有益于天下。
    《海上》是组诗,其中有一首从诗人的抗清生涯写起,面对易主的国土,感慨自己当时抗清斗争中的失误。他以夷门的侯赢自喻,可是朱明王朝已不复存在,想报国也无门了。
    吴嘉纪是东台的一位抗清诗人,由于受到清政府的迫害,始终过着流浪生活,晚年隐居海滨,一直到老死。他妻子王睿是大哲学家、“泰州学派”的创始人王艮的后裔,是清代的女词人。吴嘉纪现存有《陋轩诗》一部,曾被清朝列为禁书。他写的《盐场今乐府》,反映盐民疾苦。《绝句》是一首反映盐民生活的“无题诗”:老盐民在烧盐的烈火前燎烤,那怕是忙里偷闲,能到六月的烈日下去喘口气,也就算是乘凉了。那些盘剥盐民的盐商:“巨室如王公”,“食肉被纨素”。《流民船》,那些被“洪涛没其庐”的贫民,只好以船为家,到处漂泊,以求乞为生:“男人坐守船,呼妇行乞去”,“娇儿置夫膝,临行复就乳”。如此真切描绘,没有生活基础是写不出来的。

    尤侗28岁中副榜贡生,等了5、6年才被选为永平府推官,3年后回家赋闲。直到62岁又参加博学鸿词试,特授翰林院检讨。他参修《明史》4年,撰写列传300多篇,艺文志5卷。尤侗真是著作等身,经史百家、诗词曲赋、典章名物、释道伎艺无不涉及。他的《拟明史乐府》共有100多首,都是他修《明史》时获得的材料,是一些情节性强的历史故事诗。
    他著有传奇《钧天乐》,杂剧《读离骚》、《吊琵琶》、《桃花源》、《黑白卫》、《清平调》。顺治皇帝看了他的《读离骚》后,称他为“真才子”。他的作品都收录在《西堂全集》和《余集》之中,共135卷。
    他在戏剧创作方面的成就,在清代江苏籍作家中,只有大诗人吴伟业能和他相比。吴伟业有传奇《秣陵春》、杂剧《通天台》、《临春阁》。《秣陵春》构思奇特,一对青年男女各自藏有宝镜和玉杯,后来宝镜和玉杯互易,彼此都能从中看见对方,渐生恋情,几经周折,终成眷属。《临春阁》虚构陈后主爱妃张丽华代陈后主料理国事,后文武大臣误国,张丽华自杀。

    陈维崧的父亲陈贞慧是明末“四公子”之一。明亡后陈维崧客游四方,54岁时参加博学鸿词试,授翰林院检讨参加修《明史》。
清代有所谓“词学中兴”,陈维崧继承了辛弃疾的慷慨悲歌,是当时的词坛大家,与朱彝尊并称。他有词1629首,收在《湖海楼诗文词全集》中。他有不少词作是描绘祖国大好河山的,气势雄健,很有感染力。另外还有像《贺新郎?纤夫词》,是写清兵出征抓民夫拉纤。读这首词,不由会想起杜甫的“三吏”、“三别”。
    沈德潜是“格调派”的代表性诗人。所谓“格律派”,就是在形式上拥护“七子”的复古主张,讲究格律声调,内容要符合儒家“温柔敦厚”的教义。
    沈德潜26岁就名满大江南北,44岁时刊行《竹啸轩诗钞》18卷,理论著作《说诗( )语》2卷,还编有《古诗源》、《唐诗别裁集》、《明诗别裁集》和《清诗别裁集》。特别是《古诗源》,在辑存古代优秀民歌方面有特殊贡献。
    沈德潜的名气虽然很大,但从22岁起,参加了17次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直到67岁第18次才考中进士。乾隆皇帝对他特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甚至追封三代,死后谥文懿。
    沈德潜的诗多数都是歌功颂德的,只有少量记录了江南人民的苦难。这些作品都保存在《沈归愚诗文全集》中。
《说诗()语》是他的主要理论著作,对从先秦到明代的诗歌演变、作家作品都有所述评,其核心是提倡“格调”,主张“温柔敦厚”。所谓“格调”,就是不能越盛唐之“格”,“调”就是音律。“温柔敦厚”不但是儒家的诗教,也是身教。
    赵翼在诗歌理论上和沈德潜针锋相对。
    赵翼官至贵西兵备道,后被发现在任广州知府时曾从轻发落过一批本该处死的海盗,因此被降职调用。他以母老为由辞职回家,一度在扬州安定书院讲学,后游山玩水,写下了大量著作,有史学著作《廿二史札记》、《陔余丛考》等,诗歌理论有《瓯北诗话》,诗歌集有《瓯北诗集》。
    赵翼做官时写下不少歌颂“圣德”、感谢“圣恩”的作品,另外还有一些吹捧大人物的庸俗之作。他是历史学家,又主张学宋诗,所以他的诗歌中议论成分比较重。他也写了不少同情人民的作品,如《山行杂诗》等。《后园居诗》是组诗,有不少是他做官前的作品。有一次他家无隔夜粮,忽发奇想:“君看长安道,岂有饿死官?”还有一次,他收了人家的钱,替这家写墓志铭,应这家要求吹嘘死者的政绩和学问,这些都属子虚乌有,于是他联想到“乃知青史上,大半亦属诬。”
    《瓯北诗话》中,赵翼支持袁枚的“性灵说”,反对沈德潜的“格调说”。赵翼的核心思想是创新:“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谈到诗歌技巧,赵翼提倡一个“炼”字。
    他认为“炼”的结果应该“言简意深”、“自然老洁”,不能露出推敲琢磨的痕迹。
    袁枚的“性灵说”在诗坛的影响很大,拥护他学说的除赵翼外,还有郑燮和蒋士铨。袁、赵、蒋被称为“乾隆朝三大家”。
    郑燮的书画好像比他的诗文名气更大。他的诗有一部分反映了民生的疾苦,像《姑恶》写一个媳妇受婆婆残酷折磨,典型地反映了旧农村的非人道情景。作者意在劝世,有多叙说少刻划之憾。
    在和袁枚有交往的晚辈诗人中,还有黄仲则。黄仲则死时只有35岁,他的《两当轩集》中已收有诗1170首,词216首,文6篇。他23岁时已几次乡试未中,为了生计他投靠安徽学政朱筠。乾隆四十一年(1776)黄仲则向乾隆献颂诗,得二等,授武英殿签书,誊录《四库全书》,在京4年。乾隆四十八年(1783)他病逝于山西运城。
    他的诗常常表现珍视人格尊严的孤傲之情。《圈虎行》写驯虎表演中老虎受人支配,做出威武架式媚人。这实际是写在高压下人格被扭曲的悲凉。他推崇李白,喜欢通过写壮丽景象抒发豪情,如《观潮行》和《后观潮行》,写钱塘潮起,海风吹来,山河动容,生动地表现大自然惊心动魄的壮观。潮涨潮落,千古如此,可是观潮人归宿何处?触景生情, 不禁悲凉。
    程伟元在清代江苏作家中是位特殊人物。《红楼梦》遍传国内,程伟元功不可没。幸亏在北京和台湾先后发现程伟元的两件字画,从款识中知道他是古吴人,一生没有任何功名,曾经在晋昌将军家做过幕僚,后来又投奔过开元知县孙锡,以后漂泊何方就不得而知了。
    乾隆五十六年(1791)春,活字版120回《红楼梦》第一次出现,就是程伟元排印的,被称“程甲本”。在“程甲本”序言中,程伟元说,他认为《红楼梦》既有120回之目,岂无全璧?于是他搜罗数年,仅积20余卷,后重价购得10余卷,“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这个友人,就是高鹗。显然“程甲本”序言中的话是托词。
    第一次活字版《红楼梦》印行后,程伟元发现“间有纰缪”,于是又聚集各种材料“详加校阅,改订无讹”后重新排印,这就是我们现在常见的《红楼梦》版本,也就是“程乙本”。
    现在有的研究者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是高鹗一人续写,程伟元是出版商。还有人认为,是程伟元和高鹗合作续写后四十回,并对前八十回也作了颇多的改动。
    张惠言是位经学家,以词和散文著名,还是“常州词派”和散文“阳湖派”的首领。他是嘉庆四年(1799)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病逝时只有42岁,撰有《茗柯文编》、《茗柯词》,另编有《词选》,代表他的词学观点,并在序言加以阐发。他推崇唐温庭筠的词,认为温词中的香草美人都是比兴手法,其中有深微大义。这个观点经周济发挥,成为“常州词派”的词学理论核心。
    张惠言的词文字简净,抒情状物都很生动细致。作为“阳湖派”的代表,他的散文取法“桐城派”,讲究气势,但不拘谨枯淡,更讲究词采,行文中间夹有“八字骈语”,显得清新修洁。他不但生时是江南文坛、词坛的盟主,死后对后世的散文和词作影响也很大。
    他的《茗柯词》只有46首,但质量都不低。《茗柯文编》5卷,另有《补编》2卷,像《黄山赋》、《寒蝉赋》、《鄂石草堂图记》等,都是名篇。
    焦循是江苏籍中少有的戏剧理论家,撰有《花部农谭》,是我国戏剧史上惟一的研究地方戏的专著。当时,“花”是指地方戏,“雅”是指昆剧。焦循将“花”和“雅”作比较,认为“雅”繁缛,“花”的音乐更有感染力。“雅”曲文艰深晦涩,“听者茫然不知所谓”;“花”语言通俗,妇孺能解。另外,他还叙说了“花部”十大精彩剧目的故事梗概。《剧说》6卷,成于嘉庆十年(1805),纂辑汉唐以来近二百部书中的论曲、论剧文字。作者对戏剧艺术的流变,剧目题材的来源,角色的命名,以及表演中的诸多问题都有所探索。 
    焦循的扬州同乡,比他年长的汪中是位骈文大师。由于“桐城派”的影响过大,人们讨嫌它的迂腐气,于是骈文又有了生存的空间,像陈维崧、袁枚等都是客串骈文的好手。但专攻骈文而且成绩显著的还数汪中,他一生没有做过官,也没有任何功名,性格孤傲,文章构思奇特。他的《狐父之盗颂》,从历史故事中获得新见:《列子》中有说爰旌目将饿死,遇一个强盗将他救活,爰旌目知道对方是强盗后,拒绝吃他的东西直到饿死。汪中在文中赞扬强盗救人的美德,他认为强盗冒死刑之危险获得的食物,给人吃又不图报答,纯属同情心,这是大仁!他敢于违背传统道德观,把生存置于道统之上,这是他对人性和伦理深刻思考的结果。在《经旧苑吊马守贞文序》中,作者引妓女为知己,于凭吊中自我感伤,有白居易式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由于骈文自身固有的缺陷,对思想的束缚太大,一般人难以掌握,终难发展,所以汪中的创作也不可能对后来造成影响。
梅曾亮37岁中进士,官至户部郎中,做了20多年京官,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告老还乡。他早年也从事骈文创作,后改写古文。他和林则徐的关系很好,去世前几天的文中还提到林则徐。
    他的文章以小著称,能小中见大。他虽然是桐城派姚鼐的四大弟子之一,但他不一味仿古复古,能触及较大的时事政治问题,写人能深入心境,富有韵味。《论魏其侯灌夫》,全文只有65个字。《游小盘谷记》260字,作者所写的小盘谷,是远离尘嚣人间的桃花源,文章虚虚实实,欲擒故纵,写得曲折深幽。
    比梅曾亮稍长的沈复,他的《浮生六记》现今只存四记,多叙说他与妻子之间的感情和日常琐事。俞平伯说它“无酸语、赘语、道学语”。  刘熙载中进士后几经周折才当上翰林院编修,不久又请假去山东讲学。3年后正值火烧圆明园,直到咸丰皇帝病死,同治即位,刘熙载才授任国子监司业,后调广东学政,未满任期就辞职,在上海龙门书院讲学14年,在病逝的前一年才回到故乡兴化。
    刘熙载的声韵学、语言学著作很多,《昨非集》中除诗文外,还有一卷《寤崖子》,是模仿先秦诸子的寓言故事。他的《艺概》是一部文艺学理论著作,共分六个部分:《书概》是讲书法的,《经义概》是讲八股的,其余《文概》、《诗概》、《赋概》、《词曲概》都是讲文学的。
    王韬生活的年代,中国发生着巨大变化。他经历了1840年的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战乱。他曾经以“儒士黄畹”的化名向太平军出谋献策,并上书想晋谒驻苏州的忠王李秀成。不料这封信被清兵缴获,王韬以“通贼”罪遭通缉。他逃到香港才改名韬。在香港他帮助英华书院将中国儒家的经典译成英文。在欧洲生活了2年多以后,又回香港创办《循环日报》鼓吹变法。他也曾去过日本,后移居上海,这时清政府已不追究他的“通贼”罪名。他在上海先任《申报》编纂主任,后办〖FJF〗NB82A〖FJJ〗园书局,主持格致书院。
    王韬有《蘅华馆诗录》、游记《漫游随录》和《扶桑游记》。《遁窟谏言》、《淞隐漫录》、《淞滨琐话》等是他的文言小说集,形式上仿《聊斋》。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王韬的这些作品:“然所记载,则已狐鬼渐稀,而烟花粉黛之事盛矣。”
    他从欧洲回来后编著的《普法战记》,是中国人详记外国战争的第一部史书。他的论文都收录在《弢园文录外编》和《弢园尺牍》这2部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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