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唯一以鲁迅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有了中译版———
今年是鲁迅逝世70周年,也是鲁迅留学日本仙台100周年。日本作家太宰治以鲁迅的这段留学生活为素材创作的小说《惜别》,也在近日由新星出版社引进出版,让中国读者得以看到当年复杂中日关系背景下的“鲁迅现象”。《惜别》是外国文学中唯一的一部以鲁迅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这部作品当时在中日两国曾经引起较大的反响,可以说是东亚文学史上的一个“事件”,然而由于翻译、经费等多种原因,此前该书一直没有中文译本。
■“这本书中国人早就应当读”
东京大学文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董炳月称《惜别》是一部“许多中国人早就应当读却一直没有读的小说”。他介绍说,《惜别》创作于二战末期的1945年,是太宰治接受日本内阁情报局和日本文学报国会的委托而创作的。太宰治作为一个具有独特创作个性的作家,却是通过《惜别》表达了更为复杂的思想。“我强调《惜别》的价值,主要是立足于中日现代关系史和日本人的鲁迅观。这部作品在中日战争的特殊背景上将鲁迅的复杂性、太宰治本人的复杂性展示出来,包含着文化观念与国家意识形态的多重纠葛,与鲁迅的名文《藤野先生》构成了奇特的关系,具有多侧面的认识价值。”
《惜别》讲述的是一个回忆的故事。在日本东北某村行医的老医生对“遥远的四十年前”,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时与同班同学鲁迅的交往、与任课教授藤野先生的交流进行回忆。
■该书当年在日本为何评价不高
奇怪的是,《惜别》在当时日本的评价一度并不高,甚至没有被收入筑摩书房1977年出版的《太宰治全集》。造成此种情形的原因之一,是太宰治同时代号称“现代日本研究鲁迅的第一人”———竹内好的批评。
由于中国与日本的特殊关系,使得对鲁迅的认识构成了现代日本人中国观的一部分,并且构成了日本现代思想的一部分。竹内好曾在1943年,怀着近于写遗书的心境撰写了研究著作《鲁迅》,完稿之后即应征入伍,被派往中国战场。《鲁迅》成为日本鲁迅研究的奠基之作、经典之作,竹内好阐释的鲁迅则被称之为“竹内鲁迅”。《鲁迅》出版于1944年,那正是太宰治的《惜别》出版的前一年。结果竹内好对《惜别》进行严厉批评,认为太宰治歪曲了鲁迅,对鲁迅的屈辱感认识不足等等。这种批评主导了战后日本学术界对《惜别》的认识。
■《惜别》用另一种方式接近鲁迅的复杂性
“实际上,《惜别》作为小说固然是在‘想象’鲁迅,但小说对于鲁迅文化观的表述、对于弃医从文动机的解释、对于侮辱信作者动机的解释,都有启发性。太宰治其实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接近鲁迅的复杂性。”董炳月称,“非专业”的背景有可能使太宰治表现出“日本人”的另一种敏感与另一层真实性,因此,将太宰治的《惜别》与竹内好的《鲁迅》对照阅读是必要的。
他认为,在灰暗的中日现代关系史上,鲁迅与藤野先生的关系是一抹亮丽的玫瑰色。在《惜别》构思阶段的1944年3月,太宰治曾向日本文学报国会表示,希望即将创作的《惜别》能够被中国的年轻知识分子阅读后“产生‘日本也有我们的理解者’之感怀”,在六十年的时间间隔之后,中国读者由阅读《惜别》而生的“感怀”与太宰治的希望无疑会有很大的差异。但是,无论怎样的感怀都可以作为理解日本的起点。“太宰鲁迅”姗姗来迟,但依然能够给中国读者带来新鲜的感受。
太宰治其人
太宰治(1909—1948),日本“无赖派”文学代表性作家,1930年考入东京大学法国文学科,因参与左翼运动,反抗地主家庭,与艺伎恋爱等“堕落”行为被“分家除籍”。一生曾三次自杀,最后于1948年6月13日深夜,在东京西郊与爱人一起投河自尽。太宰治的创作生涯仅有十八年,留下了《富岳百景》、《右大臣实朝》、《津轻》、《斜阳》、《人间失格》等名作。1947年《斜阳》的出版在日本社会促成了“斜阳族”的诞生。
来源:北京青年报 记者: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