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学者幺峻洲先生连续出版了研究儒学的系列著作:《当代新儒家与当代新儒学》(科学教育出版社出版)、《论语说解》、《论语问答》、《论语索引》(以上三书均由齐鲁书社出版)。笔者阅读一过,多有所获。觉得《说解》尤见功力,乃诸作之龙头。兹拈一例:
请看《论语·阳货》中屡遭诟病的一条:“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先看看理学大师、为“四书”作注的朱熹是怎么说的:“此小人,亦谓仆隶下人也。君子之于臣妾,庄以莅之,慈以畜之,则无二者之患也。”(《论语集注》)意思是:女子与小人确实是难以对付的。但你若能在她们面前端着点架子,再对她们仁慈一些,就不会出现“不逊”与“怨恨”了。再看看鲁迅,他也认为孔子这话是歧视妇女的,于是很反感地讥讽道:孔子把“女人与小人归在一类里,但不知是否也包括了他母亲”。(《南腔北调集·关于妇女解放》)再看看台湾学者南怀瑾的见解:“孔子说女人与小人最难办了,对她太爱护了,太好了,她就恃宠而骄,挤得你啼笑皆非,动辄得咎。对她不好,她又恨死你,至死方休。这的确是事实,是无可否认的天下难事。”(《论语别裁》)总之,这三位都认为孔子是从负面看妇女的。那么且看幺峻洲先生是怎样“说解”的吧:
孔子是一位仁者,他说仁者“爱人”,其中当然包括社会上的弱者——妇女。在生活中,一般妇女没有“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的毛病……孔子这里说的“妇女与小人”是指那些有权有势品德卑劣的人。男人分君子小人,女子也分君子小人。在统治阶层的妇女,有些妇妾之流,互相争权、争宠,道德败坏、祸国殃民的并不少。把她们和小人列在一起,一点不为冤枉。
我认为,幺先生的解释是切合孔子本意的。孔子是指“女子中之小人”,是“特称肯定判断”,不是“全称肯定判断”。试想,孔子这样一位思想深邃、表达严密的哲人,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逻辑错误,连自己的妈妈都骂了呢!
其实,对孔子的曲解歪说至今未绝。有一本新出炉的《论语典藏本》竟说:“我认为孔子所讲的难以相处的人,实指女孩子和男孩子。小孩子脾气小肚鸡肠,亲近了,可能无理取闹,疏远了,可能一肚子怨气。”(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郭竹平注译。)当代学者周国平也有高论:“孔子讲得对,夫妻之间不可太近,‘近则不逊’,就会当着面抠脚丫了,就会肆无忌惮了。”这离孔子的原意何止十万八千里!
来源:读书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