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禹墨 | 常州唱春:送遍家家龙凤春
来源:江苏文艺网   2026年02月03日10:36
清代以来,江南农村每逢春节都要举行社火活动,活动内容除了调龙灯、舞狮子之外,还有唱山歌,因为是在春节所唱,俗称“唱春”。清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江阴人金武祥在《陶庐杂忆续咏》里有诗云:“岁首先传俚歌新,喜闻吉语趁良辰。轻锣小鼓歌声缓,送遍家家龙凤春。”诗后有跋注:“入春,常有两人沿门唱歌,随时编曲,皆新春吉语,名曰‘唱春’。唱时轻锣小鼓,击之以板,板绘五彩龙凤,中书四字曰‘龙凤官春’。俗传沿明时正德御赐云。” 这是最早明确记录“唱春”二字的文字。

  唱春,旧称“常州调”,是一种从山歌和地方小调发展而来的民间说唱。

  清代以来,江南农村每逢春节都要举行社火活动,活动内容除了调龙灯、舞狮子之外,还有唱山歌,因为是在春节所唱,俗称“唱春”。清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江阴人金武祥在《陶庐杂忆续咏》里有诗云:“岁首先传俚歌新,喜闻吉语趁良辰。轻锣小鼓歌声缓,送遍家家龙凤春。”诗后有跋注:“入春,常有两人沿门唱歌,随时编曲,皆新春吉语,名曰‘唱春’。唱时轻锣小鼓,击之以板,板绘五彩龙凤,中书四字曰‘龙凤官春’。俗传沿明时正德御赐云。” 这是最早明确记录“唱春”二字的文字。

  在常州,每年的春节和庙会集场,唱春艺人都会敲打春锣,上门说唱,乞讨赏钱。艺人多为贫苦农民,忙时务农,闲时唱春糊口,后来也有少数以此为专业。演唱形式有单档、双档、三档,在宜兴还有一人领唱、数十人和唱的形式。后来为了游走方便,就只剩单档了。

  唱春的道具有春锣和春板。春锣,又叫马铃,是一种特制的圆形铜锣,周十三寸,象征十三省(明代政区设十三省);重二市斤,象征二京(明代建都南京,后迁北京)。春板,为硬木敲板,长五寸四分,表示五湖四海,可以行走天下。春板又分龙凤板和素色板。龙凤板为高等艺人专用,板面绘有五彩龙凤花纹,并书有“龙凤农春”等字样,也有正面书“龙凤”反面书“朝皇”者,故又称“朝皇板”。执素色板者为一般艺人,唱曲不多或嗓音不佳。双档演出时,则在敲春锣的同时加进扁鼓的击奏。持春锣者走在前面,叫前码;敲扁鼓者走在后面,叫后码。后来随着双档的淘汰,扁鼓也很少用于唱春。

  唱春艺人身背布袋,称为“龙袋”,一路敲敲打打,从乡下到城镇,走街串巷,挨户卖唱。其中,在乡下唱叫“门头箍”,在城镇街坊唱叫“飘街”。有些唱得好的,会造成路人围观,车马堵塞,称作“哄街”。逢到节日喜庆,家中宾朋满座,唱春艺人会走进屋来,逐一认着宾客的主次身份,绕着桌子一个个地唱过去,称作“盘台”。名气大的会被有钱人邀请到家中唱堂会,称作“坐堂”。

  唱春的内容多为即兴创作,现编现演,都是一些吉利话。艺人出口成章,见人唱人,见物唱物,称为“见之歌”,是唱春的绝活。

  过年时,艺人来到第一户人家,一般都唱:

  新年新岁唱春来,恭贺新禧把头开。

  敬祝阖家都有喜,今年一定发大财!

  见到人家门上贴门神,则唱:

  唱春唱到贵府门,贵府门上有门神。

  头戴金盔身披甲,手拿钺斧斩邪神。

  见到人家造了新房子,则唱:

  新砌房子簇崭新,黄铜门环耀眼睛。

  四根金柱托正梁,代代儿孙出能人。

  见到人家请客喝酒,则唱:

  诸位君子好海量,满面春风坐华堂。

  谈古说今仗侠义,解囊济贫流四方。

  见到人家在洗衣服,则唱:

  今到贵府把春唱,看到大嫂洗衣裳。

  金盆洗来银盆浆,紫竹玉杆晾衣裳。

  见到人家在烧饭,则唱:

  走进府门瞧四方,看见大嫂烧饭忙。

  外锅烧菜桂花香,里锅烧饭发又涨。

  按习俗,唱春唱上门来,主人须给赏钱,或者给些糕团,这时艺人会谢赏唱道:

  多谢主人赠银两,敬祝福禄寿无疆。

  今岁添喜好事多,门上要出状元郎。

  如果主人一点没有表示,艺人就会一面敲打一面唱,慢慢移步向屋里走去,踏上石阶时,必唱:

  脚踏金阶步步高,贵府门庭吉星照。

  唱春唱得满院春,一年更比一年好。

  唱春艺人一路唱进屋去,甚至唱到内室,赖着不走,直到取得赏钱为止。有的人家故意迟迟不给赏钱,让艺人多唱几迭。特别是商店里的伙计,闲来无事,往往故意发难,要艺人把一些商品和物产的来龙去脉唱出来,倘若答不出来,便借机羞辱。比如常州的篦箕巷,特产梳篦,顾客云集,唱春艺人都会去那卖唱,但同时也会受到梳篦店伙计的盘问。伙计先问艺人木梳的祖师爷是谁,艺人即兴编词:

  木梳始祖有两个,赫连当初皇甫做。

  从此梳头不用愁,嫘祖娘娘笑呵呵。

  伙计再问篦箕的祖师爷是谁,艺人又会编唱:

  竹篦始祖哪一个?陈七子他本是囚。

  牢狱之中编麻篦,编成篦箕篦发窠。

  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唱春并非易事,须得头脑灵活,常识丰富,才能对答如流。因此唱春词看似通俗简陋,仔细推敲下,倒也包罗万象,俗中有雅。

  唱春尽管在民间流行,但始终被视为不登大雅之堂,艺人更是被当作叫花子看待。因此唱春艺人自己定下规矩:必须衣衫整齐,仪态端正,龙袋必须挂在右肩上,不能挂在左肩,也不能斜挂;到人家门口演唱时,要走慢方步,彬彬有礼,距门口约三公尺左右开始点锣演唱,举止要庄重;唱到主人家赏钱时,不能直接用手去接,得用春锣反过来当作盆子去接,然后放进龙袋,倘若用手去接,就真的成叫花子了。唱春艺人还有一个规矩,叫“盘春锣”。不相识的两个艺人碰到一起,先到的只须敲二记锣,晚到的应自动离开,以示礼貌。如果晚到的不肯相让,双方便要相互盘唱,比试一番。双方先以“切口”暗语相盘,探摸对方功力,再以春词问答,你来我往,直到一方对不出来认输为止。按行规,输者要将春锣、春板、褡裢交给胜者,以后也没脸出来唱春了。为了公平起见,盘春锣规定要在同一档次的艺人之间进行。持龙凤板的艺人不作兴盘问持素色板的低档艺人,否则会坏了名头。低档艺人倒是能挑战高档艺人,胜出则名声大噪。此外,大年初一不兴盘春锣,新年新岁,大家客气,尽兴唱春。

  唱春如今在常州农村依然活跃,传承人有宗荣根、丁金发、蒋耀大等。

责编:李笑林 高仁泉 省文联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