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电脑上读完何顿的新作《我们像野兽》的,此前我很少在电脑上读长篇小说。原因有二:一是长时间面对视屏这个发光体,眼球受不了。二是总觉得读铅印字和读视屏的文字感觉不一样。何顿在电话里说,我这部小说写得很猛的,发给你看看。作为朋友,我当然只好打开电脑,眯着眼睛看。不料一坐下,竟离不开了,接下来时而叫绝时而大笑,这种阅读快感先前只在读王小波时有过,只是王小波已英年早逝,何顿还威猛地活着。 与朋友闲谈之余,又免不得谈起他的这部小说,不知何故我总是把小说说成《我们像畜牲》,我说何顿又写了部小说叫《我们像畜牲》,对方的表情也总是惊诧得很:什么,我们像畜牲?我便为我的健忘呵呵地笑。事后一想,我并没有错到哪里去,或许还正挑明了此书的核心所在。何顿在小说的开篇便借小说人物之口,这样叙述道:“我们是一群浑蛋,不是谦虚,是的的确确的浑蛋。”这便是此小说揭示人性恶的用意抑或中心思想什么的。畜牲是骂人的话,浑蛋也是骂人的话,所以说畜牲比较浑蛋不会恶到哪里去 而何顿所说写得好猛的,自然是指书中对于社会万象写实的描写。此书问世后,立即引起很大的反响,至少长沙的各家报纸不是转载便是在访谈或评介,而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同时,何顿自己却受邀跑到武汉大学去为此书专题讲座、签名售书去了。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原因是此书肯定是近年来中国文坛难得一见的力作。而且好就好在作品的彻底真实性。其实如今的人承受的压力都很大,自然都很脆弱,在某种意义上都在逃避生活的真实,因为真实总是让人感到残酷。打开书本,想看的就是一个清纯友爱的世界,用好人来麻醉自己,所以很多人很害怕看到真实,作家们也喜欢用隐晦的艺术象征来规避,读者则被训练得更习惯于在那些刻意幻想而来的作品中,求得精神的平衡与解脱。而何顿则在此书中将残酷的真实,如同剥笋子皮一样,一层层血淋淋地剥给人们看,且笔调粗野狂放,使得作品更为生动,幽默,有趣,看完又不得不为之震撼。 《我们像野兽》无疑是何顿的第一部长篇《我们像葵花》的姊妹篇。如果说《我们像葵花》以“董存瑞,十八岁,参加革命游击队,炸碉堡,牺牲了”结尾,来象征一代人的理想和精神幻灭的话。《我们像野兽》则接踵而至地以铁锤般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物质社会的画面。没有了信仰没有了精神追求的社会中空,很快为金钱至上的观念所填补,人们在物质社会中所暴露出的兽性的一面也就更为本质了。此书的几个主人翁都是学美术的大学毕业生,当他们的理想和追求幻灭之后,转而将对艺术的激情和创造力用于对金钱的追逐上时,一切的道德标准和行为准则对他们来说都荡然无存了。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现今世界这样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何顿花重墨把这些人一个个揭示出来,在我看来不是他对此津津乐道,而是他对当下社会公德的担忧。当然,何顿没有在他的小说中扮演成道学家大发议论,这正是他的妙处所在。何顿骨子里并不钟情于这群不道德的人,我并没在小说的行文中读到何顿对这些人大加赞赏。他让王军去做和尚,让黄中林死于非命,细心的读者一定能品出何顿的好恶来。应该说,何顿是有忧患意识的,在他小说的结尾处,他把目前中国社会贫富悬殊的问题用一种“杀戮”的方式呈现给读者,很令人深思。如果说杨广、黄中林他们身上有些“兽性”的话,刘伢子、邓伢子和胡伢子是不是更加“野兽”了?何顿就曾经说过,无知让人可畏。《我们像野兽》无疑是何顿扔到当今文坛上的一枚不大不小的炸弹。
来源:《文艺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