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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仲明:第二届紫金山文学奖长篇小说评奖综述
 

 

    第二届紫金山文学奖长篇小说评奖于2005年8月在南京举行,评委9人,分别来自于北京、山东和省内。本次评奖共收到参评作品39部。这些作品题材丰富,涉及现实、历史,乡村、都市,社会生态与个人情感等多个领域,反映了时间和空间跨度都很宏阔的社会生活;同时,这些作品的作者分布广泛,既有各地市创作系统的专业作家,也有各行各业的业余作者,年龄分布更是小至20多岁的青年,长至80多岁的老者。可以说,这些作品大体上反映了近五年江苏省的长篇小说创作实际情况,其中存在的成绩和缺陷也具有很强的代表性意义。

    这其中的不少作品,取得了不错的创作成绩,也表现出较为突出的创作优长。

    首先,表现在对艺术探索的高度热情上。艺术创新是江苏作家的创作传统,在本次申报的长篇小说中,一些作家继承了这一传统,表现出对小说艺术创新的探索和发展。比如沈乔生的《狗在1966年咬谁》的叙述就具有较强的探索意识,它以个人感受角度切入历史,将个人命运遭际与时代政治反思结合起来,在艺术上,它“追求一种黑色幽默的效果,在叙事角度有机转换时创造了一种多声部的杂语式的复调效果,和作品所要表达的丰富的社会内涵和人性内涵相表里。”(引自“获奖作品评语”。以下引号内容出处相同)从而使时代的荒诞在个人命运的畸变中得到了相当充分的展示,叙述语言具备了较浓的个人化色彩,人物心理的表现也细腻真切。再如范小青的《城市表情》,虽然这是一部现实题材作品,但在艺术表现上很有特点,体现出作者对自我以往创作风格的突破,尤其是在将宏大叙事与个人叙事的结合方面做出了有益的尝试,“体现了作者在宏大叙事与个人叙事之间的自由穿行的艺术平衡能力。既有纵横驰骋的艺术气势,又有婉约绵长的艺术韵味。对传统与现代转换中现代人的心理,情感冲突的细腻描绘,以及对吴文化独特意蕴的深层挖掘,尤其值得赞赏。”是一部具有艺术个性的现实主义风格作品。此外,姜俐敏的《喜欢》、储福金的《细雨中的阳光》等作品表现了作者很好的艺术感觉,语言韵味也相当悠长,表现出作者较高的艺术探索热情和艺术功力。

    其次,表现在作家们对长篇小说艺术建构上的努力上。这次的长篇小说中,有多部篇幅宏大的巨构,表现了最近一个多世纪的历史变迁和世事沉浮。这些作品的时间跨度大,内容含量丰富,对作家们在艺术上的把握和驾驭也就具有了较大的挑战性。一些作家表现出较强的长篇小说文体意识,很好地进行小说构架和故事安排,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庞瑞垠的《秦淮世家》三部曲(《钞库车》、《桃叶渡》、《乌衣巷》)。作品“描写了东南都会城市南京20世纪的风云变幻,折射出中华民族百年盛衰起落的历史。作品以谢氏家族五代人一个世纪以来的命运浮沉为主线,以都市为背景,兼及乡镇农村,刻画了特定环境中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式的人情世态的风俗长卷。”作品既是对于南京自然、地理、文化的形象的艺术再现,也表现出宏大的长篇小说时空把握能力,它篇幅虽然庞大,但因为拥有统一的艺术结构,又贯穿性地包含着深刻的人物命运关注,因此小说的情节发展清晰有序,故事完整而具有张力,历史意识和人物命运意识得到了比较好的融合。应该说是当前追求史诗效果长篇小说中有特色的一部作品。此外,龚德的《扬子百年记》、吴恩培的《百年觅渡》也展示了长跨度的历史画面,表现出类似的艺术追求和艺术特色。

    王明皓的《台湾巡抚刘铭传》则对传统的长篇历史小说创作有所突破,最突出的是表现在以人物性格、人物命运为中心框架,将历史再现与人物再现相和谐的艺术处理上。小说虽然以1844年的中法战争为背景,讲述的是爱国将领刘铭传从上任到抗法胜利的时段故事,但其中心是塑造刘铭传这个机智与血性兼备、精神与外表俱现的富有个性的艺术形象,历史的宏阔于人物的细腻巧妙地结合到一起。“小说既尊重史实,又能注意历史文学创作的艺术规律,善于把历史的宏大叙事与历史人物日常生活细节的描写有机结合起来。作者严谨的历史意识与自然的艺术追求,史料的取舍、阐释与艺术虚构处理,这一切使得它在历史小说创作中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并在一定意义上有了自己的历史思考和艺术个性。”在当前众多的历史题材小说中,作品的艺术追求和艺术个性都是相当突出的。

    第三,表现在较强的现实意识和现实勇气上。当前社会变化迅速而复杂,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具有敏锐地把握现实和捕捉现实变化的能力。本次申报作品在这方面有比较好的表现,其中的许多作品都以现实生活为题材,一些作品更表现出敢于直面现实问题和矛盾的勇气与意识。其中最为突出的,一是范小青的《城市表情》,作品以旧城改造和城市道路扩建为中心线索,表现出不同利益集团所展开的激烈矛盾冲突,作品“对‘城市干部’和‘政治文化小说’两个命题的探索与思考突破了改革题材小说的既有模式,也与流行的官场小说、反腐小说划开了界限,显示了强烈的时代精神与敏锐的艺术意识。”揭示了当前改革社会中某些方面的现实问题,也对现行体制中的某些弊端进行了批评。二是徐风的《浮沉之路》,作者来自于基层,作品也表现出较为深厚的生活功底。作品“以一个当代官场的小人物(所谓‘小科级’)的人生挣扎与仕途浮沉行为轨迹,对当下社会生态的多个侧面进行了剖析,透析了人物真实、复杂的心理世界,表现出作者直面现实与批判现实的可贵精神,也寓含着对人生、人性问题的较为深层的思考。”作品将批判态度寓于冷峻的客观写实之中,将现实主义的创作艺术作了较为积极而深刻的展示,是当前流行的反腐小说中有突破和有特色的一部。此外,王清平的《骗商》、臧巨凯的《手腕》等作品也较深入地揭示了现实生活,表现出一定的现实批判精神。

    第四,表现在对独特地域文化特色的追求上。江苏的自然地理丰富,人文传统深厚,具有非常独特的地域文化特点,也是江苏文学形成独特传统的重要基础。本次申报长篇小说作品在这方面有比较突出的追求。如庞瑞垠的《秦淮世家》,以南京近一个世纪的生活为背景,形象地再现了南京的历史、生活和文化,作品“对于南京地区风土人情、风俗习惯、市井生活的生动描绘,对于南京方言的娴熟运用,使之具有鲜明的秦淮文化的特色。”此外,吴翼民的《水乡女子》对江南地方风俗作了相当精细的描绘,文笔清新,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江南文化的内蕴;朱道平的《吴承恩》对苏中地方民俗也有真实的叙述,乡土色彩浓郁;储福金的《细雨中的阳光》将自然风物和人物精神相融合,人物个性中蕴涵着地方文化的独特气息,都表现出浓郁的地方文化特点。

    但是,这次申报的长篇小说也反映出一些问题,尤其是许多问题是比较普遍地存在,在江苏作家的长篇小说创作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首先是缺乏大的格局和足够的力度。总的来说,这次的长篇小说作品风格偏向纤巧柔弱,内容比较单薄。风格纤弱并不是绝对的缺点,但对于长篇小说来说,过于纤弱显然是一种欠缺,因为它肯定会影响到小说的格局和表现力。在内容方面,长篇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必须有一定的时间、空间或心理跨度,必须反映出一定宽度的现实生活,包含比较丰富的思想内容。它不同于一部中篇,更不是中篇小说的拉长。而这次的许多作品都只具有一部中篇小说的容量,局促于个人狭小的艺术和生活空间中,可以说是精细有余,宏阔不足。

    其次,作家的思想深度也有不够。许多作家的创作停留在感觉层面,未能深入到理性精神的高度,因此思想缺乏纵深度。如一些历史小说,就停留在对历史故事的虚构和编排上,没有意识到历史的最终目的是人,历史小说必须深入到人性的高度,写出历史中人的命运和人性,才是历史小说的最高追求。一些现实题材小说则局促于就事写事,缺乏透过现实事件去把握时代和人性的能力,更缺乏较深层地反映改革以来中国现实生活的作品。还有些作品为了追求卖点,过多地描写和渲染“性”,追求可读性和娱乐性,却忽略了生活底层的丰富和广阔,忽略了更深刻的现实和人性主题。

    再次,在艺术探索性上还不够彻底和完善。尽管有一些作家表现出较明确的创新意识,但将这些创新真正贯彻到底、取得突破的却并不多,大多数是浅尝辄止,未能很好地深入,真正有个性有创新的艺术探索比较缺乏。相反,不少作品在艺术上相当简单粗糙。比如在语言上,细腻优美应该是江苏文学的传统,但是,许多作品的语言粗糙简单,缺乏足够的提炼,文学水准比较低劣。同时,一些作品艺术上明显粗糙,编造的痕迹较重,表现出作家创作态度的草率。

    这其中的一些问题,与当前的商业化时代有密切关系,也对我们江苏的长篇小说创作者提出了警示,就是如何不被时风所染,真正沉潜于文学创作中,在不断的自我突破中进行超越,从而实现江苏长篇小说创作的真正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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