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新闻动态 艺术协会 艺苑时空 作家会馆 文学前沿 期刊方阵
理论批评 阅读空间 艺坛撷英 江海诗韵 综艺展板 精彩回放 考级培训
艺品展销 文学史志 艺林春秋 会员服务 休闲驿站 网 刊 艺文社区
首页>江海诗韵>众说诗坛>正文
何中华:这时代诗人的际遇
 

算计的人越急,
社会越无度。
运思的人越稀少,
写诗的人越寂寞。
    ——海德格尔

    这里有几条让诗人们有些尴尬的消息:据零点调查集团近年对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厦门等5个城市1500名市民的调查结果表明,只有3.7%的市民说诗歌是他们最喜欢的一种文学体裁,在人们喜欢的文学体裁中,诗歌居末位,而且有39.8%的市民认为“很少再会有人去读诗歌”。无独有偶。在一篇题为《大学生,如今还读诗歌吗?》的文章,作者指出:大学校园作为诗歌栖身的最后堡垒也已经土崩瓦解了。读者之不存,诗歌其焉附?另有报道说:目前全国共有800多种文学期刊,平均每种期刊发行3000册,每本期刊平均大约只有10位读者。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逐步萎缩。许多文学期刊已越来越办不下去了。还有消息说,图书发行排行榜中,码洋最低,且与服装、编织、食疗之类并列的,正是可怜的诗歌。今年又传来消息:不少文学期刊订数大幅下跌,有的跌幅高达20%,连一些著名的文学期刊也难逃厄运。在文学界颇有影响、且为诗歌的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的《黄河诗报》已于近期停刊,被一种名为《地方财税》的刊物所取代。这些是否意味着我们正遭遇一个“告别诗歌”的时代?这难道仅仅是诗人的尴尬与不幸?

    事实上,诗和诗人的际遇,总是折射着当代人的生存境况。今天的人们,正在经历着市场化浪潮的冲击和洗礼。功利的追求,使我们变得对“数字”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和格外地偏好。这样一个“会算计”的时代,照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的说法,也就是能够“在数目字上管理”的时代。市场逻辑使经济效益原则成为评价事物的“神圣”尺度。更为严峻的是,随着所谓“信息时代”的来临,人们被“抛入”了“数字化生存”的状态之中。据说,在今天,数字已不仅仅同计算有关,而且已变成人的生存方式(尼葛洛庞帝语)。当整个世界被因特网一“网”打尽之后,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沦为能够被还原为二进制数字的东西。难怪有人这样说:“如果我们的改革成功了,那本身就是一部壮丽的史诗。只是,写在纸页上的,可能只是很枯燥的大堆统计数字”。在数字化所塑造的生存情境中,我们又何以能够“诗意地栖居于世”?

    为了攫取和占有,我们不得不把效率原则奉为圭臬。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的生物学逻辑,逼迫我们每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紧张地向前狂奔,而并不在乎目标是什么。在这样一种生存格局下,人人都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裹胁着,身不由己地不停追逐,惟恐因落伍而被时代所淘汰。因此,现代人既无“小桥流水人家”式的田园浪漫,亦无“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闲适和从容。在今天,人们无暇停下匆匆的脚步,去追问并思考一下“我是谁?我从何来?又向何去?”这种以迅捷化为特点、以效率至上为原则的生存方式,使人们更青睐那种能明白说出而又不耽误时间的东西,而厌倦那些含蓄、朦胧、耐人寻味、值得咀嚼的深沉之作。于是,文学的快餐化成为一种时尚。体味生命、感悟人生的机缘之阙如,恐怕是当代诗歌式微的又一原因。

    赫尔德林曾经在《圣餐诗》中深沉地追问:“在一个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这里所谓的“贫乏”,当然不是指物质上的匮乏,相反,正是物质的极度丰饶才造成了“贫乏”,即“神不在场”的时代 。在这样一个“贫乏的时代”,看来诗人只有“在孤独中期待”了。“神的缺席”使诗成为多余之物。诗意的丧失,透露出人的存在的危机。海德格尔说:“我们的此在从根本上说是诗意的”。因为“此在”召唤出一切“在者”之“在”,从而达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至境。此乃“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诗境。然而,现代人却陷入了蒂里希所说的“存在的焦虑”。现代人的困境说到底就在于存在的遗忘和自我的迷失。因为我们总是执迷于一个一个的“在者”,即有限物,却遗忘了“在”本身。“在的遗忘”,使我们无法“本体论地在”,也就是使我们无法“诗意地栖居”。而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诗是存在的神思”。这大概是诗人寂寞的最深沉的原因。在一个商业化的时代,一切存在者都沦为“算计”和“利用”的对象,成为工具和手段的规定,从而面临“祛魅”的危险。被誉为“诗人哲学家”的海德格尔,在1972年曾经赠送给他的法国诗人朋友R·夏尔散文诗三首,总名为《所思》,其中第三首为《暗示》,诗云:“算计的人越急,社会越无度。运思的人越稀少,写诗的人越寂寞。心中有数的人越走投无路,越感到有救的暗示之辽远。”这不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写照吗?

    诗性智慧的匮乏,使我们的时代既没有塑造出诗歌的“读者”,也容不下诗歌的“作者”,因此是双重的贫乏。通常人们总是把责任既归咎于诗人,又归咎于时代。其实这种看似公允的解释,最缺乏历史感。它忽视了当代诗歌命运的独特历史内涵。究竟是“诗”远离了“人”,还是“人”远离了“诗”?早在20世纪20年代,爱略特就已经宣布:“诗已经死了”。直到90年代,我们才似乎真切地感受到它实际上意味着什么。1989年3月,海子在山海关卧轨;1991年9月,戈麦在清华园自溺;1993年10月,顾城在激流岛自戕……诗人之死是否暗示出诗歌的命运?它除了与诗人对生命的内在理解有关,同他们所面对的诗的命运有着难以割舍的关联?

    在一个可以调侃一切和游戏人生的时代,我们惟一缺乏的就是“真诚”。时下,化妆品要比诗歌流行得多。“包装”不仅是商品推销的需要,它甚至变成了人的生存方式本身。在人生的“假面舞会”上,人们可以逢场作戏和玩世不恭,必要时再来点黑色幽默。这样的时代何以能够容得下诗的纯真?赫尔德林说:写诗乃是“人所从事的活动中之最纯真者”。这种对纯真的追求和对真诚的渴望,显然因不合时宜而受到浅薄的嘲讽和冷漠的否弃。但这决不意味着“真诚”已经失去了价值,相反,它进一步凸显出时代的症候。对这个时代的深刻反省,大概是处在世纪之交的人们所无可逃避的宿命。也许,当人的存在重新获得诗意的时候,诗歌的复兴已不再是表现在文字上和纸片上的东西了。到那时,诗歌也许真正成为多余,但它绝不同于今天的贫乏。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
来源:粤海风 
 

 
[关闭页面]
主办单位: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江苏省作家协会
江苏文学艺术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