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的儿子
——写给一尊儿童战士铜像
十岁八岁年纪,
小学一二年级。
学外语是:ABCD,
学母语是:华沙起义。
半人高的军靴,
一人高的武器。
偌大一顶钢盔下面,
站着一阕摇篮曲。
小草也穿军靴?
露珠也持武器?
钢盔下面,
一个颠倒混乱的世纪。
让铅笔保卫居里夫人实验?
让儿歌保卫钢琴诗人作曲?
哥白尼仰首问天:
是善围着恶旋转?
是恶围着善旋转?
这还是个问题。
青铜铸就的童年,
永不老去。
老邮差
每一扇门上都有他的手印,
每一颗心上都有他的手印。
失去手印,
老邮差被囚进犹太区。
被囚禁的,
还有他的邮包,
还有邮包里最后一封没有送出的信。
这是一封老人寄给妻子的远方来信啊,
一张邮票上,
跳着两颗心。
怀揣邮件偷越封锁线,
一排子弹打断他的双膝。
爬过责任,
爬过良知,
爬过道义:
华沙一条街上,
拖着一条血迹。
信送到,
老邮差死了。
他为他们送过的第一封信上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他给他们送去的最后一封信上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歌声
集中营还集中旋律?
死亡之墙下生命歌吟。
女子合唱团是母亲的合唱,
本应唱给摇篮却唱给刺刀听。
唱歌流泪,
听歌也流泪。
为美而泣,
不都是人之本性?
接着髡首,
接着沐浴,
接着窒息。
和旋律一道赴难的,
还有格林卡,
还有舒伯特,
还有听不见射击的贝多芬……
八吨金发,
八吨歌声,
金发和歌声,
永远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