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新闻动态 艺术协会 艺苑时空 作家会馆 文学前沿 期刊方阵
理论批评 阅读空间 艺坛撷英 江海诗韵 综艺展板 精彩回放 考级培训
艺品展销 文学史志 艺林春秋 会员服务 休闲驿站 网 刊 艺文社区
首页>艺林春秋>往事如歌>正文
群星灿烂
林 琳
 

群星灿烂
    “我们是年轻的一代,战斗的一群,生活在敌后,活跃在舞台。我们有无穷的智慧,火样的热情,勤劳的双手,革命的胸怀……”
    这是40年代初期新四军战地服务团常唱的一支歌曲。词作者是戏剧队的游龙,曲作者是歌咏指挥沈亚威。歌曲热情歌颂了服务团员们的革命气贡、活跃的形象和战斗生活。
    服务团的工作多种多样,而做为戏剧活动,则频繁地表现在舞台。不仅在驻地开晚会,纪念日、节日要有戏剧演出,即使在行军路上,只要能住上一两天,也要借门板桌凳搭个临时舞台进行演出。服务团的戏剧工作一直很活跃,深受群众和部队欢迎。
    1938年春在南昌服务团组建时期就开始演戏了。当时演出过两个独幕剧。一个是丁玲的剧本《重逢》。内容写的是一对抗日青年在敌人监狱中重逢的故事。我演女主角自芝,仇泊演白芝的爱人,游龙演日本军官。另一出戏《一家人》,是李增援编写的。内容是大义灭亲。李增援演汉奸,周纫蕙演汉奸的老婆二嫂子,我演他们的妹妹,一个天真活泼的中学生。
    当时戏剧组的人还不多,负责人是李增援。他是服务团中唯一科班出身的戏剧工作者,南京戏剧专科学校的毕业生。是个戏剧全材,编、导、演都很出色。《一家人》这出戏,就是他又编又导又演的。他演的那个二流子汉奸角色,我至今犹然在目。他敞着怀,歪带着帽子,眯着双眼一脸醉熏熏的样子,歪歪斜斜走上台来。嘴里还哼着京戏。“……十担干柴米八斗,你在寒窑度春秋,守得住来将我守,守不住来,……你就轧……姘头……”他将京戏《平贵别窑》中那旬“守不住来把我丢”巧妙地改成“守不住来你就轧姘头”活画出一副二流子腔调。如果真是演京戏,他这一出台亮相,准会赢得个碰头好。
    李增援的表演总是全身心地投入角色,十分自然流畅、引人入胜。在皖南云岭时,他常演《最后一计》中的马百计。当马百计用最后一计毒死自己的儿子时,他那凛然正气和极为悲痛愤恨的复杂感情,都从双目中射出,震憾全场,观众禁不住热泪盈框。
    李增援写的小歌剧《红鼻子参军》,是服务团优秀的保留剧目,在动员参军和鼓舞土气上发挥了很大作用,在苏中苏北广为流传。他还长於写歌词,他和章枚合作的《勇敢队》、《黄桥烧饼歌》都是流传至今的抗战歌曲。特别是后者,通俗生动,民族风格强,又容易上口,很为人们喜爱,当时苏北军民,都时常哼上几句。陈毅司令员也一再表扬。
    李增援在服务团戏剧组起了重大作用,除了编、导、演外,还得领导全组工作,帮助别人修改剧本。他有才华而不露锋芒,为人温和又有些小幽默,善於处理同志间的小矛盾。大家亲切地称他为“团结兄”。戏剧组还有被称为“紧张兄”的仇泊,“活泼兄”的邵钟,“严肃兄”的顾属,“艰苦兄”的万元鹏。都是根据各人的性格的特点,年岁又稍大一点,所起的绰号。像“活泼兄”邵钟。是个十分活跃又会讲笑话的人。他常用一两个小动作,或突然冒出的一句苏州腔,把大家逗得笑个不停。在台上也是个好喜剧演员。他和夏时合写过一个歌剧《一条扁担》,曲调采用民间《锯大缸》的调子。邵钟常演这出戏,有浓厚的喜剧色彩。
    李增援还有个绰号“土包子”。不记得是怎样叫起来的。也许因为他是山东老乡吧?值他没有侉气,普通话也说得好。只是他喜欢吃大葱。只要着见葱,总要想方设法弄些来做下饭菜,吃得很香甜。他曾对我说:“我们家多的葱是有名的,又粗壮又嫩,吃起来甜丝丝的。不像这南方的葱,又细又小。将来有机会到我们老家,一定请你尝尝我们那里的大葱沾面酱,那可真是美味”。我喜欢吃生葱,就是那时想李增援学会的。
    1946年解放战争初期,我随苏皖边区政府后方机关北撤至沂蒙山区,来到了李增援的故乡山东。我尝到了他说的那种粗大鲜嫩味道甜丝丝的大葱。而当我嚼着他家乡的特产时,却不禁黯然神伤,我们的“团结兄”李增援同志他那最简朴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了!他没能回到故乡,他已长眠在苏北的土地上。
    1941年,日伪在苏北疯狂扫荡,李增援因病住在后方屋院,医院驻地被敌人包围,在突围中惨死在敌人的刺刀下,为民族解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服务团从南昌到皖南的路上,肖家亚(王敬之)等人创作了一个小歌剧《送郎上前线》。剧情简单,人物只有三个,音乐取材民歌小调,以旧瓶装新酒的方法填入歌词。首次演出由杨瑞年演送郎参军的农妇,周纫慧以女扮男,演被送的丈夫。肖家亚演动员参军的青年。夏时胡琴伴奏。夏时原是上海工人,爱唱京戏,会拉胡琴,有时也参加演出。1940年军服务团到苏北改为苏北指挥部战地服务团时,夏时任服务团副团长。
    年轻秀气的杨瑞年,1941年在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中被俘,关押在上饶集中营,她在赤石暴动后,在敌人残酷的集体枪杀中,连中数弹,仍然屹立高呼:“共产党万岁!”壮烈牺牲。
    《送郎上前线》首次演出就打响了。因为它通俗易懂,曲调来自民间,深受群众喜爱,这出戏从皖南演到皖北,从江南演到江北,到处受到热然欢迎,战士和群众,很多人会哼小调:“送啊才郎,送到大门外……”
    1938年10月,军部召开鲁迅逝世两周年纪念大会,会后演出了田汉编剧的《阿Q正传》中的二、四两幕。吴强演阿Q,张茜演吴妈。服务团第一次演出大戏,曾轰动一时,阿Q吴妈在军部几乎尽人皆知,吴强、张茜也大为出名。
    吴强不是服务团员,却是服务团的忠实团友。他是1938年夏天来到皖南军部的。以前曾参加左联从事写作。列军部后分配在政治部宣教部做戏剧工作,经常和服务团戏剧组联系,有时也参加编剧和演出。吴强同志下笔很快,一些要突击完成的剧本,常由他执笔,像反映苏军出兵波兰的《激变》,以活捉日本俘虏兵香河正男为内容的《一条战线》,都是他在很短时间内写成的。他表演态度认真严肃、一丝不苟。在排演《阿Q正传》时,每当阿Q双腿扑通一跪,日中念念有词向吴妈求爱时,一旁看排戏的人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会,吴强从不动声色,只是专心致意把戏演下去。他在多幕尉《魔窟》中,饰演伪教育局长吴从周,一副咬文嚼字的假道学像,一开口就一连串喷嚏。也令人不禁发笑,而他毫不介意。他说得好:“演戏就要进戏,才能真实。你演的是让人发笑的角色,别人笑,不说明你演得好么?”
    张茜和我原是武昌女中和二女师的同班同学,在学校时我们都爱好戏剧,读了不少田汉、洪深的剧本。抗战爆发,一同参加街头演出,她常演《放下你的鞭子》中的香姐,我常演《九一八》中象征日本侵略者的老邻居。1938年春一同参军,一同参加戏剧组。张茜有表演才能,再加上她刻苦认真,很快成了戏剧组的台柱子。她演了不少戏,而且值得称道的她从不挑剔角色,像吴妈和《魔窟》中小白菜的角色,有人就不愿演,而她都勇於承担下来。演出时也洒脱放得开,因为这两出戏,也是留给观众印象最深的,直到很久以后,人们谈刭张茜,仍会提到她演的小白菜。   
    1940年3月,军部隆重纪念三八国际妇女节,除开座谈会,抗敌报刊发表文章,还举办画展、进行球类比赛外,自然还要召开纪念大会和演戏。演个什么戏昵?戏剧组王于耕几个常搞创作的人聚在一起琢磨起来,大家认为当然要编个妇女题材的新剧本,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正在发愁的时候,朱克靖团长来了,大家把想法告诉了他。朱团长略一思索就笑着说:“不要着急,我们团里有这么多女同志,每个人出来抗日、参加革命队伍,都有一番不同的经历,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个座谈会让大家谈谈自己的经历和斗争,材料不就有了吗?”大家一听,都高兴起来说:“可不是么?枋料就在自已身边,怎么就没想到呢?”于是很快召开了女同志座谈会,果然材料丰富,经过集体讨论,商定故事内容梗概,由王于耕执笔,写出了三幕话剧《大时代的女性》。这是戏剧组自己编写的大型剧本,内容是写的几个进步女青年弃家出走奔向抗日前线的故事。我在剧中扮演了一个富家小姐。张茜扮演我的妹妹。这出戏及时在纪念大会上演出,受到一致好评。
    王于耕是保定师范的学生,抗战爆发,到临汾参加八路军学兵队。结业后被分配到新四军战地服务团。她瘦小的身条,剪着很短的头发,大家都叫她小王。在戏剧组她演出不多,主要是编剧。她写过独幕剧《人财两空》、《母亲》,还参加有名的《繁昌之战》的集体创作。演出时她常常默默地蹲在幕后给演员们情悄提词,也常四出奔走借服装道具。这年三八节她被评为服务团的优秀女战士。
    1939年可说是军部服务团的鼎盛时期。各方面工作都蓬勃开展,戏剧活动也十分频繁而且队伍扩大了,并增加了一批生力军。
    这年夏天,上海慰问团来到皖南军部、慰问团中有个20人左右的演剧队。在慰问演出中,他们第一场演出了《重逢》,一下子就使戏剧组的人们眼睛都亮起来。一致赞叹他们演得出色。特别是女主角康宁,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一双眼睛。原是深度近视,在台下总眯眯地看不出神彩,谁知一到台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顾盼生辉,表演分外生动传神,我深为他们的化妆和演技所折服。后来康宁在《日出》一剧中演颐八奶奶更是活灵活现,从此顾八奶奶的绰号就在苏中苏北传开了。
    演出队中的人材不少。高个子大眼睛的司徒阳不仅是好演员,而且能编导还擅长写歌词。他写的《四季风车歌》、《黄海渔民曲》在华东解放区长期流传。他嗓音洪亮,独唱的《父子岭上》,声情并茂,十分感人。不幸的是1945年国共《双十协定》签定后,苏南武装部队奉命北撤,他随军横渡长江时,沉船遇难,牺牲於滚滚波涛中。    、
    他们中的常竹铭也是个有才华的演员,文静秀气,平日少言寡语,可一登上舞台,就如鱼得水样的活跃起来,演什么象什么,维妙维肖。她和张茜戏路相近,有些共同之处。她俩曾轮流演出小白菜和《第四十一》中的马柳特加。后来她在《雷雨》中演四风,在《日出》中演翠喜更为出色,广为众人称道。
    蒋若虹年纪稍大几岁,被称为大姐的,为人热情温厚,擅长演老太太角色。
    田荒(白沉),也是演出队的一员,后来成为著名的电影导演。
    这批慰问团中的演出队员,来到皖南云岭,不愿再回沦陷了的上海,都自愿留在军部战地服务团了。
    差不多和他们同时来到服务团的,还有南国社时期的老戏剧家邵惟,他约有50岁上下的年纪,在我们这些年轻人中,他是师长辈的人了。在编、导、演方面,都有丰富的经验。他的到来,大大提高了我们戏剧水平。他有时和李增援轮流演出马百计,他精湛的表演芝术,使我们大为叹服。
    这时戏剧组改为戏剧队了。兵强马壮,雄心勃勃,我们要演大戏了。
    7月7日是抗战两年,决定演出夏衍的剧本四幕大剧《一年间》,从而检阅我们的戏剧队伍。大家兴高彩烈,跃跃欲试。领导也很重视,由李一氓同志任社长的抗敌剧社直接出面组织这次演出。还组成了演出委员会。并从军部直属单位中抽调人员参加演出。
    《一年间》的故事内容是写的刘爱庐一家在抗战一年中生活的变化和先进思想与保守思想的矛盾及一家人中各人思想演变。大家一致公推邵惟扮演刘爱庐。飞行员刘瑞春由参谋处调来的高歌扮演。张茜演新娘子艾珍,我演姑妈刘绣笙,田荒演绣笙之子阿惟、康宁演姐姐瑞秋,常竹铭演进步青年喻志华。吴强任导演,邵惟协助,李增援任舞台监督。
    这次演出隆重,从演员到服装道具布景都要求得严格,大家也都全力以赴。像刘爱庐穿的皮袍子,铮亮的水烟袋铜手炉,甚至红木桌椅也都从一些士绅家中借来。
    我演的刘绣笙一角,是位固执守旧的老太太。新婚之夜,突然传来空袭警报,绣笙拘於旧习俗,认为新婚之夜不能熄灭洞房花烛,因为那是大不吉和的,她不顾一切拼命阻拦别人去吹熄腊烛,就是这个动作,翻来覆去不知排了多少遍,邵惟一再对我启发,可我越着急越达不到要求,几乎要哭出来,禁不住埋怨说:“一点激情新鲜感都没有了!”于是这场戏只好暂停。事后邵惟安慰我说:“你是能演戏的,《送郎上前线》不就演得很好么?可是还要严格锻炼更上一层楼啊!”我羞愧地点着头一声不响。邵惟严格认真,也循循善导。1940年服务团北渡长江后,我曾写过一个独幕剧《运河边上》,也是在邵惟同志严格要求下,反覆修改完成的。
    《一年间》接连演了好几场,受到一致好评。军直属队的有些单位,跑十来里路到陈家大祠堂看戏,直到深夜又翻山越岭地走回驻地。
    演出结束,政治部宣教部召开了座谈会,军部一些知名的乍家文化人夏征农、彭柏山、聂绀弩、黄源等都出席了会议,大家热烈发言,最后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作总结性发言,对演出和剧本都。给予很高的评价。
    这年秋冬之际,日寇集中兵力扫荡皖南,在繁昌和我军展开一激烈战斗,前后经历20多天,繁昌城三度易手,我军浴血奋战,最后终于取得保卫繁昌的胜利。为反映这次战斗,由吴强、李增援,王于耕集体编写了三幕话剧《繁昌之战》。吴强同时写了《繁昌之战》的歌词,由音乐家何士德谱曲。
    话剧《繁昌之战》1940年元旦在云岭军民联欢会上首次演出,以后又去繁昌前线慰问以血汗取得胜利的我军三支队广大指战员,接连演出多场,轰动一时。政治部召开座谈进行讨论,袁国平主任的发言,整理成文字,刊在1940年4月的《抗敌》杂志上,题为《论繁昌之战及今后戏剧创作的方向》,肯定了写作的方向、主题,也指出了不足之处,主要是对部队战斗生活不熟习。
    服务团经常演出的还有一些小戏,如《三江好》、《张家店》、《兄妹开荒》等,还演出过苏联戏《第四十一》、《激变》 、《滞算》,我们自己也编过一个日本戏《兄妹》,是根据报刊材料描述日本人民厌战反战的。故事写的一双兄妹,哥哥被征兵入伍参加侵华战争,妹妹成为随军艺妓也来到中国,兄妹妓院中相会。为写好这出戏,朱克靖团长特地从政治部请来敌工部长林植夫,还有一个被俘后己转变过来和我们共同工作的日本兵。为我们讲述日本的风俗习惯,军营中的情况,和日本人民厌战情绪,做为我们写剧本的参考。在剧本中我演妹妹,谁演哥哥已经忘却。为了给剧中的几个艺妓穿上和服,负责服装的花了不少心思,借来好几床红花柳绿的被面,又不能剪裁,只好粗手缝上给演员穿上身,再用别针别起来,在台下看起来,还真像宽宽大大漂亮的和服。
    在军部战地服务团的经历中。还有一次活动是必须一记的,那就是1940年5、6月间到国民党三战区江南总指挥冷欣驻地的演出。当时军部战地服务团主要部分从皖南来到陈毅同志为司令员的江南指挥部驻地——溧阳县水西村。冷欣来到我部巡视,看了服团演出赞不绝口,当即向陈毅司令员提出邀请服务团到他们驻地演出,陈毅同志慨然允诺,于是决定朱克靖团长率领服务团部分人员到冷欣驻地进行慰问演出。
    服务团是第一次到友军演出,冷欣又是出名搞特务工作的。出发前工作上思想上都做了充分准备。
    到达三战区所属驻地后,冷欣表面上表示热烈欢迎,朱团长主要和他们上层领导人物周旋,团员们全力投入准备工作,我们这次除演出了大型话剧《魔窟》外,还举办了画展,服务团高质量的艺术水平,使冷欣部队的军官们大为惊讶,一再赞扬。第二天,冷欣以接见服务团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为名召开座谈会。会上冷欣点名向团员们发问,公开挑拨。但却遭到严正的回击。
    我们在冷欣驻地演出两场,效果很好。在回水西的路上,经过冷欣部63师的驻地,他们政工队请我们和他们联欢,於是和他们同台演出,并进行座谈。政工队员们对我们热情友好,很佩服我们的艺术水平,更羡慕我们上下级平等相待、和团员间亲密无间的愉快生活。两天接触中,彼此很是融洽,临别时,依依不舍,有几个单纯热情的青年竟悄悄向我们表示要到我们服到团来。我们只好婉言劝阻安慰他们说:“抗战工作到处都要有人做的。”
    服务团胜利归来,回到水西驻地,受到热烈欢迎,全团欢欣鼓舞。新四军战地服务团年轻的戏剧工作者们,就是这样“战斗的一群,生活在敌后,活跃在舞台。”犹如灿烂的群星,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1990年6月于北京

 
[关闭页面]
主办单位:江苏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江苏省作家协会
江苏文学艺术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