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北大荒的荒凉与富庶,有这样一句话:“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掉进饭锅里。”这样的写一点也不夸张,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30多年前,与叔叔在松花江边夜钓黄鲇的情景。 我叔叔家居住在松花江畔的一个小村,那时江里的鱼多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叔叔曾给我讲过“狗鱼”名称的来历:狗鱼其实就是黑鱼、乌鱼,因为肉质粗硬,所以渔民不喜欢吃,网到以后,就甩出去喂狗,久而久之就叫“狗鱼”了。现在,人烟稠密了,鱼却少了,人们再也不舍得把黑鱼喂狗了,但那里仍管黑鱼叫“狗鱼”。我之所以讲这些,只是为了讲述当时鱼多的程度。 叔叔说,当时江里最好吃的鱼是黄鲇。那里至今仍流传着“黄鲇炖茄子,撑死老爷子”的说法。每年春秋两季,黄鲇定期回游,是捕捉黄鲇的大好时节。而夜里钓黄鲇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说起钓黄鲇的准备,简单得让人难以相信。鱼竿是大拇指粗的一根一米多长的直柳枝,鱼线是结实的粗麻绳,也只有两米长,不用浮标,鱼钩是用铁钉弯成的,尖部不能太锐利。更奇特的是不用曲蛇(蚯蚓)做饵,而是用柳叶上那种皮韬肉厚的小拇指粗的大绿虫。把大绿虫穿在钩上,还要用麻绳缠一下,使之固定在钩上。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叔叔准备了6支鱼竿,领我来到江边,选择了一处地形比较适合的江岸,先用镰刀割了一些柳条,插在江岸上,成半圆形,然后让我和他一起坐在半圆里面,这样做的目的是遮挡月光,否则鱼发现水中的人影就吓跑了。 叔叔先拿了一把鱼竿,把钩放入水里。不一会,我看见鱼线一下绷紧了,紧接着鱼竿也向下顿了一下,只见叔叔迅速提竿向后一甩,鱼就脱了钩(前面说过,钩尖不很锐利,所以鱼很容易脱钩),脱了钩的鱼似一道黑影被甩出七八米,落在草地上,听声音至少也有七八两重。紧接着叔叔将腕部轻轻一抖,鱼钩又划了一道优美的曲线,落回水中。因为大绿虫的皮又厚又韧,不易损坏,所以不用更换鱼饵。叔叔钓了几条以后,在我的再三要求之下,叔叔只好也发给我一把鱼竿。把鱼钩放入水中后,我用双手握竿,静静等候,由于内心的激动,手竟有些颤抖。忽然,鱼线绷直了,我感到似乎一个很重的东西在把鱼竿向水中拖,可能是过度的紧张和兴奋,我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叔叔急声说:“快提竿,快提竿!”我机械地双手提竿向后一甩,只听“啪”的一声,一条鱼重重摔在身后。我钻过柳栅一看,嘿!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黄鲇已自行脱钩,正在月光下乱蹦乱跳哩! 当我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还心跳不已。叔叔说黄鲇嘴大贪吃,咬钩狠,嘴边缘有类似于牙的硬刺,所以要及时提竿。否则,鱼会咬烂鱼食或吞钩入腹。接着叔叔又教了我一些提竿、甩钩的技巧。那夜,虽然我钓艺不精,但还是钓上来18条黄鲇,而叔叔则钓了五六十条。第二天早上,鱼汛过去,我们一共钓了七八十斤黄鲇,满载而归。 30余年后的今天,我已由一个孩子成为年逾不惑的人,叔叔居住的小村和松花江都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于过量捕捞,黄鲇的数量逐年锐减,也丧失了成群结队回游的习性。而我文中所写的这种钓鱼方法已几乎绝迹。人们再想一饱黄鲇的口福已经很困难了,这是人们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所付出的代价。
(黑龙江双城 弓以开) |